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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栏节选:永别了!我们的大家长!--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5月18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我们共同的大家长孙文雄社长辞世,留给所有员工无限的哀恸,他保持了一生最低调的作风,遗体迅速火化,没有任何告别式,让我们连和他说再见的机会也没有;但是孙社长一生的巨人风采,仍长留在大家心中。

我来说说孙社长的故事吧!一九七二年四月二日,邱永汉先生回到他阔别了二十四年的台湾;七四年,他创办了《股市了然》,一方面推介日本的产业,也报导股票市场。那时,孙先生在第一银行上班,与邱先生结缘,后来成了邱先生的人生拍档。

孙社长是政大法律系毕业,曾经很短暂时间担任教职,后来到银行服务,也负责过天厨菜馆的财务;但改变他人生最关键的仍是《财讯》杂志。约在八一年,孙社长以「股炮」为名,在《股市了然》发表专文,那时候的杂志是铅字排版,没有一张图片,孙先生一写就是六页。他以「是谁塑造了吃人市场坏形象?」为题,来探讨和信兴及景美印染伤害投资人的个案,他以天生正义感,对那些上市公司不肖的主事者口诛笔伐。

**接手《财讯》,逆转多年亏损**

也许是这篇长文吸引了邱永汉先生的青睐,八二年,孙社长接下《股市了然》的编务,《股市了然》也正式改名为《财讯》。孙社长主导《财讯》的社务是从十九期开始,当时《财讯》没有什么人手,孙社长是「校长兼撞钟」,在《财讯》十九期,孙社长亲自署名的「黎明前的股市」,他足足写了十五页,这是后来《股市总览》的范本。

从八二年接下《股市了然》改名的《财讯》,孙社长的一生从此与《财讯》连结;这一段时间,他让《财讯》转亏为盈,同时有余力把过去十年来《股市了然》的亏损还给邱先生,让《财讯》走上独立经营的道路。

我是在八四年六月由当时的总编辑林健炼引荐,在天厨与孙先生见面,七月一日到《财讯》上班,从此展开与孙先生共事的三十三年人生。我常常说,他是改造我一生命运最重要的贵人,也是人生导师;因为在认识孙先生之前,我是政治狂热分子,是孙先生将我引导进入财经批判的道路。

我从政治批判走进财经批判的领域,从对股票一窍不通,摇身变成投资专家,孙社长其实是带领我入门的师傅;看着老师傅走完了他的人生路,心中有诸多的不舍。假如,八二年是孙社长在《财讯》的起点,到现在足足三十五年,他的一生可以说全在《财讯》上面。

七四年邱永汉先生创办了《财讯》的前身《股市了然》,他在二○一二年离世。他逝世时享寿八十八岁,那年我飞到日本东京去参加他的丧礼,《财讯》大多数员工没有与邱先生共事过,心中虽有感伤,冲击却没那么大。但孙社长是与《财讯》员工朝夕相处的大家长,他的辞世,带给《财讯》集团员工更大的震惊与不舍。

我是在孙先生去世第七天后,由戴子芳会计师告知他已离开的消息,当时我坐在高铁上,眼泪一时夺眶而出,想起与孙社长共事的三十三年岁月,满脑子都是他的影子。最后一次见到孙社长是在四月十一日,我特别赶到台北荣总病榻去探望他,和他聊了一个小时,当时他对我说他体重增加两公斤,看起来气色好很多,也很健谈,没想到这是我和他的最后一面。

在离开荣总病房前的最后一刹那,孙先生紧紧握着我的手,轻声一句「加油!」⋯⋯

「一定要把《财讯》、《今周刊》做起来」,迄今仍回荡在我的脑海;他常对我说,赚再多钱的快乐,也没有杂志做得好的快感与喜悦。尤其《财讯》是他一生的心血结晶,他常勉励我:「再怎么困难,也要把杂志经营下去。」

**到装订厂包书,请团队吃消夜**

我常常私下在想,该如何定位孙先生这一生?很多人都称他是台湾的巴菲特,他是真正身体力行的基本面投资家,他更是大投资家;但令我一生尊敬的典范,是他热情洋溢的正义批判,以及毫不藏私的智慧分享。《财讯》是一步一脚印苦干实干做起来的。后来《财讯》接下了《先探》周刊,那时《财讯》、《先探》都在台北赤峰街的装订厂装订,孙社长亲自带队,所有同仁一起到装订厂包书,直到深夜把杂志送到邮局,大家去青叶餐厅吃一顿消夜,这是我们最快乐的时光。孙社长常常勉励我们:工作可以辛苦,不可以痛苦。

我说孙社长,一生最丰富的是他毫不藏私的智慧分享及正义的批判。我在《财讯》上班最快乐的时光,就是每天下班前到他的办公室去串门子,孙社长是一位开朗健谈的人,只要有认真的「听众」,他话匣子一开就是好几个小时,有时谈到欲罢不能,就到公司附近的巷子找餐馆再战。

他不但对政坛人物有定见,对企业老板的作为也观察入微。在几十年的共事中,我经常从孙社长的一句话或某一个观点,稍加整理就变成《财讯》的封面故事或者是一篇文章;所以说,我和他相处三十几年,孙社长是动口,我是动手的人,我到了《财讯》之后,孙社长从此很少再提笔写文章,通常他的观点都被我消化后写出去了;到了二○○○年之后,我请编辑、记者去记录他的投资观点,并以「邓怡然」等笔名发表。

孙社长天生热情洋溢,乐于与人分享他的投资心得,记得有一次,《财讯》金融家联谊会请孙社长演讲投资趋势,他居然从下午六、七点钟一直讲到深夜仍欲罢不能。不管面对什么样的人,只要你愿意向他求教,孙社长一定倾囊相授。这样一位内心热情洋溢,外在却异常低调的大家长突然辞世,留给大家的是巨人的身影。

**要记者守住灵魂,严禁为人搽脂抹粉**

这几天,我在脸书发表了一些对孙社长感伤的文章,面对这位大家长的离去,未来我的担子将更沉重;但是不管遭遇什么困难,我们一定要记取孙社长生前的训勉,继续把他经营媒体事业的热情发扬光大。

作为一位媒体人,孙社长念兹在兹的是,再三告诫记者,必须「说大人,则藐之」,小记者面对大官要有勇于挑战的心志,这是一种批判的原动力;记得三十年前孙社长告诉我,记者如果要出卖自己,还不如到南门市场去卖猪肉,也许还比较好赚;他相信媒体经营最重要的是品格,因此,他说「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经营媒体绝不能有一丝利益纠葛,他严格禁止记者拿人好处,去为报导对象做搽脂抹粉的事。

**相信投资要游刃有余,就像「打拳」**

孙社长投资股票,但他从不利用媒体去吹捧个人的投资,他认为媒体是公器,不能拿来变成个人的私器,我在他的身边三十几年,这点我最敬佩他;他对未来的投资趋势侃侃而谈,他乐于分享看法;但他对公事与私事分得很清楚,绝不谋个人丝毫的私利,这是他经营《财讯》一生的风骨。

此外,我也很敬佩孙社长的专注力,他卯足一生的力量钻研投资,他大量阅读,并且从中判断趋势,而且眼光十分精准;八○年代,他以邱永汉先生为师,发现日本流行的事物,几年之后就会吹到台湾,用这个趋势看产业,他清楚地抓到产业的脉动。

九○年,日本泡沫经济吹破,台股大跌一万点,房市大崩盘。孙先生开始思考下一个投资大趋势,当时台湾资金在台币升值到尽头之后大量外逃,一边是西进、一边是南进,孙社长认为,中国崛起会是一生最大的机会。于是由邱先生带领的上海浦东考察团,大家开始抓住中国投资的大机遇。

面对这个大狂潮,孙社长全力拚搏,他在深沪港股市创造了空前大机遇。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九九年上海B股在基金经理人墨比尔斯狂杀中暴跌到二十一点;那天,我正好在孙先生的办公室,他对我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大机会,墨比尔斯杀出的B股全被孙社长低价接下,孙社长后来成了很多B股的前十大股东;一年后,中国证监会宣布持有外汇的大陆股民可以买B股,B股一年后大涨到二四一点,这是孙社长经常津津乐道的危机入市经典代表作。

香港九七大限后,不久即面临亚洲金融风暴,国际投机大鳄狙击香港股市,孙社长认为,香港有中国老大哥撑腰,必定可以挺住危机。他大举进场买进港股,当时海螺水泥股价最惨跌到○.三港币左右,没想到后来赶上中国建设大狂潮,海螺水泥飙涨到九十港币以上,孙社长让我们见识到大时代的狂潮。

在投资市场,孙社长十分专注地抓住趋势的脉动,他认为,趋势就像是远方的灯塔,要先看灯塔在哪里,不是只看到岸边的浪花;趋势看对了,这是战略的问题,买什么个股是战术的问题。他常告诫我们,投资要怡然自得、游刃有余,千万不可卯足全力;就像打拳一般,只能伸出一只手,另一只手要放在腰际,如果两手都伸在外面,刀子砍下来就全断,再也没有逢低加码的本钱。这些看起来稀松平常的人生智慧,却是投资的硬道理。

孙社长抓到中国崛起的大机遇,他曾开玩笑说,中国的A股、B股大涨之后,下一个是H(港股),最后会是T(台股),他认为香港股市大涨之后一定会轮到台湾;这个A到B到H,最后到T的路径,台湾并没有发光发亮,这是因为台湾历任领导人都未能妥善面对两岸问题。这些年台湾受制于税制,资金一直流窜在外,孙社长对马政府时代的税制一直很有意见,只可惜到小英政府,这个错误的税制,依然无法调整。

**一生勤学,对社会保持关怀热情**

一位政大法律系毕业的苗栗客家人,一生靠着勤学、苦学累积的功夫,用很高的智慧钻研投资,累积庞大财富;他又用关怀社会的热情,坚持原则地经营媒体。

孙社长认为,无冕王最大,记者要用没有私心的大笔来评论时势,监督政府,不管哪个党执政,媒体就是永远的反对党,这是一个最有尊严的良心事业,再苦也要把媒体经营起来。他说,钱赚再多,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有有尊严的媒体,可以让他骄傲地走一生。

这是孙社长的临别赠言,希望财讯集团的全体同仁在孙社长的叮咛中,继续完成他的遗愿!(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整理 高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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