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生活挤压出的小市民
文/陆南
我不自觉地仍然往汉口的老城区去,吴刚说,这里只代表中年人的武汉,他建议我去武昌,看看那里的中国光谷、鲁巷广场,坐在新开的星巴克里打量过往的人群,或许他们代表了武汉的新一代,但我仍然愿意讨论小市民的话题,因为在我们的生活中有一个长期的误解,人们过于强调一个城市人的性格,而忽略了生活对他们的挤压。
武汉并不是一座能让人迅速适应的城市。这里有着全中国最疯狂的公共汽车。第一次到武汉,乘坐公共汽车从武昌火车站到东湖。车票是少见的1.2元,且自动投币,让人在寻找零钱中战战兢兢地上了车。
我永远无法忘记那一幕: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吃着热干面,还能把速度飙到全车乘客紧紧抓住扶手。到了东湖,车子没有停下来,而是慢慢地滑行,後门一开,未等我下车,司机就再次启动车子,在我的呼喊下,一阵骂声後,让我下了车。
在武汉的朋友後来专门向我解释,这里的公共汽车大概分成两种,一种是1.2元的非空调车,一种是两元的空调车,武汉人一般看车型决定付款方式,上1.2元的,由于刷卡是同样的价格,就使用现金,鉴于找零麻烦,投一元钱也没有人管;上2元的空调车,则刷卡优惠,可以省两毛。
这种精于算计,确实少见。因此,武汉人被全国人民无情地斥为“小市民”。许多人到过一次武汉後,就自信地下了断语:“武汉是全国最大的县城,和天津可以并列”。
赵克来自福建,已经在这个县城连读书带生活,呆了8年,住在武昌的水果湖,在一家IT公司写程序,每个月2000多的工资,像武汉人一样过早(吃早饭),坐武汉的麻木(武汉早在2003年禁止麻木,现在只是作为地下状态存在),武汉的杂乱无章对他来说,是可以触摸的。
看到我时,他下意识地说,“没办法,武汉就是这麽小市民。”似乎一说到武汉,一定要露出鄙夷的神情,连很多热情的本地人,都会因为这种被强加的长期意识,不自觉地对这个标签表达一番,但事实上他们令人惊奇地热爱这个城市,“因为到处都是小吃,到处都是生活。”
赵克显出了他对武汉的熟悉,他半生不熟地引用作家池莉的描述,认为池莉对花楼街的描述也是对武汉的描述。“武汉人谁都知道汉口有条花楼街。从前它曾粉香脂浓,莺歌燕舞,是汉口繁华的标志。如今朱栏已旧,红颜已老,那瓦房之间深深的小巷里到处生长着青苔。无论春夏秋冬,晴天雨天,花楼街始终弥漫着一种破落气氛,流露出一种不知羞耻的风骚劲儿”。
吴启迪从小就在花楼街附近的民生路长大。1998年,他17岁,马上就要高考了。他的父亲是武钢的工人,母亲则在一家国营运输企业工作。“父亲5月下岗的,母亲是在6月,那时候我去母亲的单位找她,看见到处都挂着横幅:‘给全体职工一个说法’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