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蔚专栏》地震重建难撼油价补贴,中国成为亚洲最顽固的石头

(以下专栏只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撰稿 顾蔚

路透香港5月28日电---亚洲各国在玩一个比谁最後眨眼睛的游戏,几乎每一天都有一个政府坚持不住,提高国内成品油价格.中国凭借其强大的双顺差,最有实力将油价补贴的政策坚持到最後,就算庞大的灾後重建支出也无法迫使它让步.

但这麽做是否值得?继续人为把油价压在低位,将会进一步扭曲国内能源价格,鼓励过度使用能源,遏制新能源的发展.如果低油价促进需求增加,可能让通胀形势进一步恶化.国家财政补贴油价的支出越来越多,会吞噬其他社会福利开销.如果财政赤字因此大幅扩大,甚至会给人民币带来贬值压力.

在中国国内,要求国家改革成品油价格形成机制的呼声并不高,主要利益相关者要算炼油企业中石油(0857.HK: 行情)(601857.SS: 行情)、中石化(0386.HK: 行情)(600028.SS: 行情)了,它们因为国际油价节节上升而大幅亏损.但海外对于以中国为首的亚洲国家的油价补贴政策有很多的批评,认为这正是国际投机者肆无忌惮推高油价的原因.

中国已经成为世界上第二大的能源消费国.虽然中国的能源消费量除以14亿人口并不算多,但如果按照中国的经济总量的比例来看并不低,就是说中国的经济增长过多依赖能源消费,亚洲发展银行的资深经济学家Shikha Jha指出.如果中国和印度无法减少补贴,降低它们的能源消耗的话,将会给世界带来重要的负面影响.从2000年到2006年,61%的世界原油消费增长来自有油价补贴的国家,譬如中国,印度和海湾国家.

比谁最後眨眼睛

除了日本、香港、新加坡、韩国等发达市场外,亚洲许多政府实行油价和粮价补贴的政策,以减少全球商品价格大涨的压力.但随着油价创出135美元新高,亚洲许多国家被迫重新考虑,这麽做代价是否太大.上周就有斯里兰卡,孟加拉国,印度尼西亚,印度等国家称准备提高国内油价,台湾新总统马英九宣布,从6月1日开始让成品油价格和市场接轨.

之前亚洲国家政府们都对油价的回落心存侥幸,但没想到油价今年以来已经上涨了40%,有些国家的补贴已经达到了国内生产总值(GDP)的10%之多.他们可能也期望其它亚洲政府能够领头先取消补贴,这样可以减少全球需求,等到全球油价回落後,他们的补贴数目自然会减少.

但只要中国这个庞然大物的补贴政策一日不变,全球投机者就会继续肆无忌惮地继续推高油价.中国的油价补贴金额已经到了相当大的规模,但还在可以承受的范围之内.根据摩根大通的估计,今年政府补贴可能达到1,800亿元人民币,但还不会超过GDP的1%.灾後重建的支出大约略高于GDP的1%.中国2007年的财政盈馀是GDP的0.7%,刨去油价补贴和灾後重建的开支,可能会有1%的财政赤字.根据国际标准,只要政府财政赤字控制在3%以内,都不需担心.

寅吃卯粮和劫贫救富

如果政府人为地扭曲了价格,那麽就会鼓励走私.走私者把油从有补贴的印度尼西亚运到泰国和菲律宾,从柬埔寨走私到越南,这等于买了炮仗给别人放.另外,补贴也是一种寅吃卯粮的做法.譬如印度发给炼油厂债券,允诺以後会兑现,短期内政府只是支付这些债券的利息.

"老百姓应该问一问,究竟政府补贴油价的钱是从哪里来的,"研究机构Gavekal的总经理Louis Vincent Gave说."不少亚洲央行通过大印钞票来解决问题,这只会对它们的股票市场和货币形成压力."

补贴油价,富人受益超过穷人.因为富人有私家车,他们也更多使用空调,电脑等能源消耗大的电器.那麽为甚麽很多政府选择补贴油价,而非直接补贴穷人呢?直接补贴很难执行,行政管理成本比较高.补贴油价是一个有效但欠公平的做法.

补贴成本过高,迫使有些国家作出改变.譬如印尼政府成功地说服了选民,成品油价格的补贴实际上是给富人的补贴,在减少油价补贴的同时,拿出15亿美元在未来一年半内给低收入人群.长远来说,任何补贴都有违市场经济规律,但直接补贴穷人不失为两害相比取其轻的做法.

并非长久之计

油价补贴等于是一个国家牺牲了它对财政预算支配的主动性,被迫让国际油价来决定它的其他开支."但给出油价补贴是很容易的,但要把它拿走,则比下地狱还要难." 麦格理银行的亚洲经济学家Bill Belchere指出.

欧洲国家不仅不给油价补贴,而且还加徵高额的税收.这虽然是一个非常不受欢迎的政策,但实际上却帮助了欧洲走向能源独立.因为油价高,欧洲人愿意开小车,在法国街头,很少看到美国满地都是的旅行车SUV,更多的是只有普通小汽车2/3长度的Smart.因为油价昂贵,法国能源公司大力发展核能源.随着国际油价高启成为常态,让人不免感叹法国人在这方面的远见.

全球消费者对油价都是敏感的.印尼三年前减少油价补贴後,成品油消费下跌20%.在油价相对便宜的美国,价格杠杆照样发挥作用.今年3月美国人驾车里数比去年同期少4.3%,是1979年以来的首次下跌.

香港虽然是世界上富人最多的地方之一,但普通人开车的很少,因为香港没有油价补贴,停车很贵,而公共交通建设四通八达.放眼中国北京或是印度孟买,道路拥挤已经成为最让人头疼的问题,如果政府能够把补贴油价的钱拿去投资地铁或巴士,相信这两个城市的交通会大有改善.

中国现在是世界上油价最低的国家之一,只相当于美国的61%,日本的41%,英国28%.目前中国政府虽然补贴得起,但地震天灾当头,全国各地有更多的地方更需要钱.等待时间越长,日後改革的痛苦就越大.(完)

--审校 黄鹭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