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立德专栏》“撞车文化” 撞击中国

（以下专栏只代表作者本人观点）

撰稿 包立德

路人们都不敢相信自己眼前这一幕：一辆小轿车停在红灯前，一位停车场管理员边喊边跑到那辆车前，纵身一跃趴在车前盖上。在红灯变绿的一瞬，司机仿佛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径直开走了。车已经加速跑了一段距离，但管理员还是趴在车前盖上，死死地抓着雨刷不放，随时都有掉下来的危险。

管理员如此的“壮举，”竟是因为那位司机没有付停车费。在我看来,这个司机至少该判“三重不敬”的罪名：首先，他不尊重基本生命权。那位管理员又不是抢劫犯，即使是本?拉登在上面也不该开车。其次是不尊重比自己社会地位低的人--你一个停车场管理员，整天在外日晒雨淋帮我停车的乡下人，凭什麽敢挑釁我这样有车有城市户口的老爷？最後一点不太明显的不敬，是对汽车可能造成人身伤害的无视。

司机的行为让人出离愤怒。然而在中国，这种种不敬我早已司空见惯。在中国属于“无车族”的我，常骑自行车游走在北京街头，这是我了解中国社会生活最好的课堂。蹬车往来于二环或东土城路这样的干道，我常常在融入或驶离车流的时候异常小心，因为四个轮子的几乎从来不会给两个轮子的让路，弱小的往往要屈从于强大的。

这与我所熟悉的情况截然不同。美国法律规定，行人站在路口或路边等待穿行的时候，司机要停车让路。大多数人--并不是所有人--都会遵守这点。十岁的时候，我随家人迁居瑞士，在那里看到十字路口一个人都没有，但汽车仍旧停下。我至今记得当时自己有多么惊讶。这对美国小孩来说也显得很滑稽--车竟然会为不存在的人停下。当然，现在我已从中读出了那种对于弱势群体--在场的和不在场的--发自内心的一种尊重。

中国的司机则几乎从来不会给等在路边的行人让路，甚至对路中央的行人也毫不客气。对于中国人的道路行为，北京清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的高级工程师段进宇解释道：“中国人对汽车交通还不熟悉…汽车交通也不是像人认为那麽简单掌握的事情。”

他指出很重要的一点是，车文化对中国来说是新事物。在中国拥挤的街道上想要有瑞士的那种有序是不可行的。话虽这麽说，诸位司机至少可以比现在多些谨慎，对他人多些尊重吧。如果从明天开始就改正，那就会挽救无数性命。根据公安部的数字，2006年中国共有89，455人死于车祸。段进宇指出，其中70%的死者都来自低收入人群，包括行人、骑自行车或摩托车的人，还有公车乘客。他说，将来这些人在整个死亡人数中比重会有所下降，但私家车主的比重会上升。

这很容易理解。虽然中国的汽车族不可能像美国那样普遍，但至少随着中产阶级的增长、公路网络的扩张，城市郊区化发展，会有上亿人在工作和休闲上更多依赖私家车。最近世界健康组织的一份报告预测，到2020年，中国年均每年车祸死亡人数将达到50万，差不多相当于澳门的全部人口。中国公路死亡总数世界最高，“每公里死亡率” （目前最可靠的衡量标准）比美国高十倍以上。段进宇预计，中国会在一段时间内维持在这个高水平。当然，随着汽车交通逐渐渗入到人们生活中，死亡率会随着下降，但中国才刚刚开始这个过程。

在中国，私人拥有汽车的比例相对而言还较低，车祸这个概念也不过刚刚写入集体意识当中。作为美国人，我想和中国的中产阶级分享一些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