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周刊 中文月刊》供稿：法国反派新英雄

当一名涉及欺诈行为的衍生产品交易员令银行破记录地损失 503 亿元人民币时，他反而被法国人奉为明星，这暴露出法国人对资本主义的深度质疑。

撰文∕拉纳?弗卢哈尔（伦敦） 3月8日号

涉及法国兴业银行及其交易员杰洛米?科维尔的欺诈交易丑闻，足以成就一部电影大片。科维尔只是一名未受过良好教育的弱小员工，但却挤进了法国最自负的银行，并在渴望无尽财富的驱动下，窃取该公司 5,000 多亿元（700 多亿美元）进行赌注，结果给公司造成了 503 亿元（70 亿美元）的损失，导致全球股市暴跌。各国央行、总统和总理感到恐慌，纷纷采取措施，以免遭受池鱼之殃。

这种事是无法杜撰出来的，事实上，一年多来，科维尔利用在兴业银行後勤部门工作所获取的高科技技能，精心安排及隐瞒了一系列欺诈性的欧洲期货交易，导致有史以来涉及交易员欺诈行为的最大一笔损失（见图表）。即使兴业银行因为规模庞大，资金充足，而不会像英国巴林银行在尼克?利森欺诈案发生後，陷入被一英磅出售的危机，但如今它却处于非常脆弱的状态，很可能会成为被接管的对象。美国花旗集团最近的一份报告中指出，尽管法国兴业银行麻烦重重，但它“对大型本土和国外银行都有着很大的吸引力” 。

这一丑闻暴露出许多问题，如全球金融系统安全日益依赖的银行风险管理体系的脆弱、各大央行间要进行更紧密交流的需求（美联储主席伯南克在大幅度下调美国利率时，显然不知道兴业银行对全球市场产生的连锁反应）以及许多欧洲人、特别是法国人对金融资本主义仍持有的矛盾情绪等等。

这种矛盾情绪是一个由来已久且已根深柢固的心态。正如法国着名作家巴尔扎克相信“每一笔巨大财富背後都隐藏着罪恶”，以及已故法国总统弗朗索瓦?密特朗反对“在你睡觉时也能赚钱”的观念，许多法国人并没有把科维尔简单地看成骗子，反而认为他是一个腐败金融机构的受害者或替罪羊。他的故事已开始产生魅力。朋友和邻居都说他是一个“诚实而勤奋的男孩”，认为他一定是受人指使，并把他的长相和风范与电影中的汤姆?克鲁斯进行比较。

科维尔绝对不是统计天才，他并不像其他优秀的同辈那样出身于巴黎首屈一指的金融学院，他只是毕业于一所地区性的二流大学。因此，他只在兴业银行从事金融衍生产品交易的“Delta One”部门工作，不需具备渊博的数学知识。也因于此，公众往往容易接受一名被法国社论称为“金融界的切?格瓦拉”和“兴业银行的詹姆斯?邦德”的普通人，他还被 Facebook 的法文网站冠以“比查克?诺里斯还强”的人，数以千计的人都急于在 Facebook 这个平台上表达对该丑闻的看法。人们更多的是表示钦佩，而不是指责，例如，最近的一次民意调查显示，只有 13％ 的法国人指责他在兴业银行制造丑闻，而 50％ 的人都把矛头指向银行的管理。

一股类似反资本主义的推动力，驱使法国官方对这次灾难作出具有贸易保护主义性质的反应。当分析家们纷纷猜测法国兴业银行很可能成为英国汇丰银行等的战利品时，法国总统尼古拉?萨科齐的笔杆子亨利?瓜亚诺表示，法国政府“不可能袖手旁观”，听任兴业银行“被任何一个掠夺者救济”，这可以解读为不可被非法国银行控制。业界纷纷传闻，法国巴黎银行和法国农业信贷银行正被鼓励就兴业银行的接管事宜出价竞投。较早前，法国总理弗朗索瓦?菲永宣称，“兴业银行是法国的一家大银行，政府希望它能继续保持其地位，参与全球化的进程” 。

这个声明突出了法国贸易保护主义与它在全球资本主义中的地位之间的分离。美国银行欧洲经济师吉勒斯?莫伊克指出：“法国是欧洲最开放的经济体之一，吸引大量的国外直接投资。”最近几年，巴黎发展迅速，成为全球的金融中心，而兴业银行的角色更是举足轻重。吉勒斯指出，如果针对兴业银行的反市场论调继续，则“人们很可能会以面值取之，进而影响法国的投资者利益” 。

作为法国市值第二大银行，兴业最出名的是在股票衍生产品领域中的开创性工作，即最近股市动荡核心的复杂金融工具，包括美国的次贷危机和多个对冲基金的垮台案例。法国埃塞克商学院数学金融学教授赫利耶特?格曼说：“自 1980 年代中叶以来，兴业银行一直是一家技术先进又充满魔力的银行。”过去十年中，其金融衍生产品的业务扩大了 30 倍，而其名声也随之扶摇直上，很快就超过了名气更盛的对手高盛集团，最近被金融杂志《Risk》誉为“股票衍生品的现代大师”。最近几个月来，法国央行行长克里斯蒂安?诺亚一直夸耀法国在衍生产品领域的优势，吹捧他的国家在“数学和金融”上的专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