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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报道:英国政府何以将银行业对退欧的担忧当耳旁风?
2017年3月27日 / 早上7点05分 / 7 个月前

特别报道:英国政府何以将银行业对退欧的担忧当耳旁风?

2016年12月14日,英国伦敦,暮色中的金融区--金丝雀码头。REUTERS/Eddie Keogh

路透伦敦3月24日 - 1月中旬的某天下午,英国首相特雷莎·梅(文翠珊/Theresa May)走进瑞士达沃斯的一间会议室,面对一群华尔街最有影响力的银行家。

在这之前两天,特雷莎·梅才发表了她对英国退出欧盟单一市场的愿景。现在,这些担心英国将遇到麻烦的华尔街银行业者,想多听到一些她的策略。

那可能攸关伦敦做为全球金融中心的未来。当天出席的包括高盛集团首席执行官布兰克梵(Lloyd Blankfein)、摩根大通首席执行官迪蒙(Jamie Dimon)和摩根士丹利首席执行官戈尔曼(James Gorman)等。

根据知悉该次会面的两名银行家及一名政府官员的说法,会中以布兰克梵讲得最直接。布兰克梵在纽约布朗克斯区(Bronx)长大,早年曾担任黄金交易员,之后一路奋斗往上爬,终于当上了全球最有影响力投行之一--高盛的一把手。

“布兰克梵问道,在特雷莎·梅优先考虑事项清单中,金融服务业排在什么位置。”据一名听取老板简述了当天讨论的银行高管说。“我们对英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带来两位数百分比的贡献。我们是英国最大的纳税者。”

消息人士说,特雷莎·梅对金融服务业的重要性做出回应,但未直接答覆问题。会后部分银行家仍怀疑她的承诺。

特雷莎·梅和各家银行均未就此次会面置评。

过去20年中,与其他250家位于英国的外资银行一样,高盛将其欧洲业务重心放在伦敦,以便利用经济规模达16.5万亿(兆)美元的欧洲单一市场的优势。

这些银行势将失去对这个拥有5亿人口市场的准入;此前特雷莎·梅暗示她的优先任务是控制移民,而只有退出欧盟才能实现这一点。

英国公投退欧后,一些高级银行家期待得到英国政府的特殊优待。他们希冀英国官员能把金融业置于所有其他行业之上,维持金融服务不受限制地进入欧洲单一市场。然而事与愿违。路透了解到,银行家们与英国政府官员进行的其他一系列会议也惨淡收场。

银行家称,英国政府官员不了解金融业和利害关系,也不想听到有关英国退欧的负面消息。“我们已进入了严重危险期,”一家全球投资银行的欧洲业务高管说道,“英国政府的部分官员太过自满了。”

英国首相办公室在一份声明中对这篇文章的结论进行了回应,称政府“不认可这种说法。”声明称,政府正与金融服务业进行着密切的接洽。

政府官员称银行业者夸大了面临的威胁,并称经济进行一些再平衡、不再那么倚重金融服务业长期内将是件好事。金融服务目前在英国经济产出中占比约为12%。

“这一切都只是游说。他们在起哄,”支持退欧的保守派议员、之前曾担任财政官员的Peter Lilley说道,“他们总是太过夸张。”Lilley目前是议会评估英国退欧的委员会的成员。

这道裂痕与美国的情况成了鲜明对比。在美国,将特朗普带上总统宝座的民粹主义者,已经看到新政府高级职位中有至少四名前高盛高管。但在英国,催生出英国退欧的民族主义潮流,却带来了一个决心不要受银行界摆布的首相。

结果就是银行业准备大举从伦敦撤离员工,法国和德国则使劲儿想吸引他们到本国金融中心落脚。

一些银行家相信,由于有部分目前在伦敦运作中的业务将顺势转至美国总部,所以纽约将成为英国退欧中最大的赢家。

知情人士表示,汇丰、瑞银及摩根士丹利已决定在未来两年从伦敦撤离约1,000个员工。高盛本周称将开始把数以百计员工迁离伦敦,以做为英国退出欧盟的应变计划。

**不是“狼来了”**

31年前英国前首相撒切尔夫人大幅放松金融监管,这个被喻为“大爆炸”的历史让银行业得以大幅扩张;从那时候开始,银行业就贵为英国经济一大要角,让政府愿意倾听他们的声音。

但在英国公投退欧之后,银行业却要面临新的现实。去年的公投结果导致领导权力和政府核心基调出现变化。特雷莎·梅誓言要复兴工业并建立一个为所有人民努力的经济,而不是仅仅为精英服务。

路透访问了逾40位资深金融人士,受访者包括英国或跨国大型银行高管、以及政治人物、官员和游说人士,探讨这些英国经济的中流砥柱为何与政府关系闹僵了。

受访者说,关于退欧对英国的长期后果、以及金融是否仍应是带动英国财富的最大力量,在这两方面意见存在冲突。

他们表示,政府心里有两大盘算。其一为银行高管说要移走工作岗位是在虚张声势。其二为欧盟在偿债方面如此仰赖伦敦,以致于欧盟谈判官员将为英国金融服务提供一项特别协议,令后者得以在此单一市场不受限制地继续营运。欧盟官员对此则反驳称,金融具有流动性,业务将可以迁移到其他地方。

根据伦敦金融城政府(City of London Corporation),英国金融业去年在企业及员工税赋方面为政府贡献了高达714亿英镑(887亿美元)。这相当于英国每年在基础教育、警力及军队方面的支出。换言之,金融业对英国税收的贡献度,几乎等于苏格兰及威尔斯纳税人缴纳的税款总和。

然而,英国内阁大臣在去年秋季时开始告知银行人士,他们在英国退欧协商中并不会得到任何特别的待遇。

英国某家大型银行位居第二把交椅的银行高管表示,他和他的同事对此大为吃惊。他表示,他再也没有接到过来自内阁大臣的电话,或是唐宁街接待会的邀请,与前几届政府下的待遇已是不可同日而语。

“在特雷莎·梅当政下,几乎没有好处或人情可言。她正在和我们保持距离,”该名高管称。“我可能再也没机会见到特雷莎·梅了。

英国脱欧事务大臣戴维斯在头几次与银行人士会面时有强调指出,政府与金融业之间的关系正处在变化当中。

根据戴维斯的同僚及与其有过互动的人士透露,他对一些银行人士对他指手画脚感到很生气。戴维斯本人对此未予置评。

在早前的电话通话当中,戴维斯曾向一名高管表示,金融业声称减少移民将伤害经济的说法,早已损害了他们与政府之间的关系。他说,欧盟投票结果早已明确传达出必须要控制移民的讯息。

两名银行业消息人士称,戴维斯10月在议会抨击银行业,指责他们“几乎是在倾倒苦水,是吐槽‘退欧’”,而且谎称会因为退欧裁员。戴维斯的助手也警告高管们,要想让政府听取他们的声音,他们需要对退欧带来的机遇更乐观些。

银行高管抱怨,觉得不能自由发表言论。“人人都担心给退欧支持者火上浇油,”伦敦最大保险企业之一的董事长称。

一名政府官员称,银行界人士所描述的关系,不能准确反映出会面的性质,或者戴维斯团队与金融服务企业接触时的基调。该官员没有进一步详述。

任命Simon Kirby为负责金融服务的大臣,让一些银行家更加感到担忧。这些银行人士说,他们怀疑Kirby是否适合作为政府和这个行业的主要联络人。Kirby在进入政坛之前,曾经创办了一家电台和一家夜店连锁。

英国金融企业的最高层管理者和董事长在11月与Kirby初次会面。据与会人员透露,Kirby连有关政府对金融服务行业政策的基本问题都答不上来。

“很可能他不知道银行是什么,也不知道银行是做什么的,”一名与会人士称。

Kirby未予置评。

几周前,Kirby悄然被撤掉退欧方面的职位。他将继续在财政部任职,负责监管等领域的工作。英国财政部称,希望新的大臣集中精力评估英国退欧对金融服务业的影响。

**宇宙主人**

保守党议员及金融人士Jacob Rees-Mogg称,政府对银行家的警告并不紧张,因为公投结果是对于一个让银行受益的经济体系作出一次否决。

“那是一群自命聪明过人、宇宙主人,由上而下的优越感,”他表示,“他们不喜欢被支持退欧者否决的事实。”

他表示,银行业提出的威胁向来是雷声大雨点小。

在本世纪初,部分金融业高管警告称,若不加入欧元区,可能导致伦敦商业枢纽的角色式微。2007-09年金融危机后,许多银行也威胁将营运迁移至海外。这两次事件中,英国金融业反倒出现扩张。

与英国退欧部门开过多次会议的行业专家Shanker Singham对路透表示,银行业也让政府觉得棘手,因为银行业者夸大了对欧盟“单一护照”的依赖程度。所谓单一护照是一套监管协议,让银行业能在整个欧洲销售服务。

不过今年稍早,银行业悄悄放弃对“单一护照”的坚持。取而代之的是呼吁在为期两年的退欧谈判结束后,给予一段时间以适应后退欧环境,并提出所谓“进阶版的同等适用原则”(enhanced equivalence)替代计划。

这可以为非欧盟国家的企业提供欧盟准入管道,前提是与本国的规定相近。

“如果你要求你国家的首席贸易谈判代表,英国的话就是特雷莎·梅,去争取某个东西你才能活下去,结果你其实没有这样东西还是活得下去,这可说是非常糟糕的协商技巧,”Singham表示。

英国银行业者协会(BBA)执行长Anthony Browne驳斥了有关”留欧派“银行业正在危言耸听的指责,并提醒人们《狼来了》这则寓言故事的结局。

“狼来了?当大家说只是我说的而已时,故事怎么结束的?到一定时候,狼确实吃了小男孩,”他表示。

**没有神授权力**

10年前,情况要简单很多。英国两大主要政党都在向银行家示好,都希望把银行业创造的税收收入拿来花费。

据英国前首相布朗时期的一位政府官员回忆,2007年布朗上台后,政府每六个月就会邀请银行业来唐宁街,询问政府能做些什么来让银行业的日子过得更加轻松。

然后是金融危机爆发。和美国一样,很多英国人开始指责金融服务业从国家获得的利益要大于自己的贡献。

曾在英国前首相卡梅伦执政时期担任政府部长的人士表示,特雷莎·梅时期金融服务业与英国政府的融洽关系似乎暂时终结了。

“这里有一点革命的意味,宣告旧的世界秩序终结了,”他表示。

财政部次官Lucy Neville-Rolfe设法安抚紧张情绪,对路透表示银行将是退欧谈判中的优先议题之一。

“人们可以坦率说出自己的看法和担忧,银行总是很快就那么做,”她说,“但我认为,我们之间的关系非常牢固。他们知道我们是巨大的支持者。”

但英国的银行业者正在为最糟糕的局面做着打算。他们假定英国与欧盟之间的谈判不会达成合适的协议,无法让他们获得进入单一市场的全面权利,研拟把员工及业务从伦敦迁往他处的紧急应变计划。

英国面临的一个潜在问题是,在撒切尔放松管制之后,许多金融企业被美国或欧洲同业买下。这些企业缺乏对英国的国家忠诚度。安联环球投资的全球策略师Neil Dwane表示,保险公司以外的领域,伦敦金融业负责重大决策的人是美国人或瑞士人。

“因此我关心的是,谁会以英国人的思维来为伦敦而战,而不是认为把业务移到纽约更为简便,或者是移回苏黎世比较轻松,”他说。

伦敦面临的风险是,金融业务逐渐流失,伦敦作为欧洲金融首都及其带来的影响力逐渐枯竭。

“伦敦没有继续充当全球主要金融中心的天生权力,”伦敦金融城政府负责政策的Mark Boleat表示,“我们不应该志得意满。一切取决于我们能否保持合适的环境。”(完)

编译 张若琪/王琛/李婷仪/龚芳/王丽鑫/陈宗琦/刘秀红/张涛;审校 张明钧/王洋/白云/汪红英/蔡美珍/郑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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