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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年前
特别报导:美国企业巨资回购股票 创新支出却相形见绌
2015年11月17日 / 早上6点24分 / 2 年前

特别报导:美国企业巨资回购股票 创新支出却相形见绌

美国纽交所外悬挂的惠普企业标识幅,摄于11月2日。Brendan McDermid

路透纽约11月16日 - 菲奥莉纳1999年7月开始出任惠普执行长的时候,她采取的首批行动就包括回购公司股票。截止到她2005年被迫辞职的时候,惠普已经回购140亿美元股票,超过了同期的120亿美元获利。

她的继任者赫德在位五年,花在股票回购方面的支出更是高达430亿美元,而同期获利是360亿美元。阿波泰克尔在他之后上台,截止到2011年只干了11个月,股票回购额也高达100亿美元。

这三任执行长合计执掌惠普12年,他们采取的策略过去20年已经成为许多大型企业的惯常作法:大量回购股票以花掉现金,同时收购其他公司以提振营收。

所有这些回购行动,让股东拿到了大量资金。但长远来看对惠普有什么益处,却并不明朗。多年来,惠普没有推出一款拳头产品。它在利润较高的软件与服务领域,也迟迟未取得令人瞩目的进展。在其核心业务领域,营收与利润持续萎缩。

惠普的困境反映了全球市场的快速转变,让多数大型企业受到压力。但在当前的扩张阶段已持续了六年之际,越来越多的评论家认为,惠普以及与其类似的企业应对市场转变的能力,正在因大笔回购股票而受到抑制。他们认为,这些财务作法,妨碍创新、减慢成长速度、扩大收入差距并损害美国竞争力。

“惠普曾是创新型企业的榜样,留存获利并将之投入到增强员工生产能力上面。但自1999年以来,却不断缩减人力规模并向股东分配获利,自己毁掉了自己,”马萨诸塞大学洛厄尔分校产业竞争力研究中心主任及经济学教授William Lazonick表示。

惠普拒绝对本文置评。

惠普企业(HPE)总裁兼执行长惠特曼刚刚见证了惠普的分拆。惠普一分为二,一家成为惠普公司(HP Inc)从事个人电脑(PC)与打印机业务;一家成为惠普企业(HP Enterprise),主营企业硬件与服务业务。最终,惠普的转型与重组将裁减8万个岗位。

一项路透分析显示,许多企业正积极走上同一条路,在股票回购上的支出速度,远高于研发等能支持长期增长的资本支出步调。

路透所调查的3,297家美国公开上市非金融企业中,近六成自2010年以来都曾回购过自家股票。企业2014财年在股票回购和股息的支出高过加总净利,创经济衰退以外时期首例,而在613家已公布2015年财年报告的企业中,回购和股息支出还持续上升。

在最近一个的报告年度,股票回购金额达到创纪录的5,200亿美元。加上最近年度的3,650亿美元派息,返还股东的金额达到8,850亿美元,已超过这些企业加总的8,470亿美元净利。

分析显示,回购和股息支出金额相对于业务投资金额的比例大幅上升。自2010年以来回购股票的1,900家企业,其回购与派息总计相当于资本支出的113%,远高于2000年时的60%及1990年时的38%。

另外,在回购股票且报告有研发支出的约1,000家企业中,净利投入创新支出的比例自2009年以来平均已不到50%,最近的一个年度因净利下滑,这个比例才增至56%。但在1990年代,企业净利都有逾60%投入创新。

股票回购是经济学家称为美国企业界日益“金融化”现象的一环,在金融工具的投资愈来愈排挤掉其他种类的投资。

这种现象是好几股力量汇聚的结果,包括:维权股东的压力;高管薪酬计划与公司每股盈余(EPS)和股价挂钩,而股票回购能提高股价;全球竞争加剧;以及害怕长期押注于可能无法成功的产品和服务。

部分最著名美国创新业者的高层主管目前普遍存在这种思维。

自2005年以来,IBM已分别拿出1,250亿和320亿美元用于回购和派息,远高于同期1,110亿美元的资本和研发支出。过去10年,制药商辉瑞(Pfizer)(PFE.N)在回购和派息方面的支出达1,390亿美元,而同期研发支出为820亿美元,资本支出为180亿美元。发明即时贴的3M公司斥资480亿美元用于回购股票和派息,而研发和资本支出则分别为160亿和140亿美元。

据汤森路透年报,该公司去年资本支出总计9.68亿美元,其中一大半都用于研发;同期回购股票和派息支出总计20.5亿美元,为资本支出的逾两倍。汤森路透去年拥有5.3万名全职员工,低于2011年的6.05万人。今年迄今的资本支出为7.43亿美元,回购和派息总支出则达到20.2亿美元。

“从资本分配的角度看,我们总是会把再投资最重要的增长项目,放在比回购股票更优先的位置,”汤森路透负责企业事务的高级副总裁David Crundwell称。

**令人担忧的景象**

从理论上来说,除了派息,回购股票也是让股东分享获利的一个途径。由于回购增加了股票需求同时减少了供应,因此倾向于推高股价(至少在短期内是如此),并增强正面影响。回购股票还降低了流通股规模,从而提高了每股盈余(EPS),即便整体净利保持不变。

如果市场对公司产品和服务的需求不足以证明有理由投资研发项目,或者公司认为股价被低估,那么回购股票就是合理的,也是一个比投资新项目更好的选择。

但如果回购股票是以损及创新支出为代价,那么股东财富的短期增值可能会损害公司的长期竞争力。“美国目前在许多产品的生产上都落在后面,从平面电视到半导体,再到太阳能光伏电池不一而足,”哈佛商学院教授Gary Pisano称。他曾撰写了《制造繁荣:美国为何需要制造业复兴》一书。

他表示,倘若美国企业继续把现金分发给投资者,经济投资“将流向可以发挥良好效果的地方。如果德国、印度或巴西的一家企业需要这些资金,那么资金将流向那里并创造增长和经济活动,而非在美国。这是一个令人担忧的景象。”

甚至连国家安全也会受到威胁,因为国防预算缩减已令承包商更难找到理由进行研发支出。

近几个月,随着2016年竞选活动紧锣密鼓地展开,对企业股票回购潮长期影响的担忧在公开言论中渐渐多了起来,引起了政界人士的关注。

民主党参议员Elizabeth Warren和Tammy Baldwin呼吁美国证券交易委员会(SEC)要提防股票回购成为市场操纵手段,需对之进行调查。

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希拉里克林顿竞选的政策主张之一便是推动企业将重点从短期转向长期。今年7月份,她提议提高短期投资的相关税收,并对股票回购和高管薪酬实施更严格的信息披露要求。她表示,这些举措将促进长期投资、创新和提高普通员工薪酬。

凭借公司高管背景、现代表共和党参加总统大选的菲奥莉纳拒绝了多项请其发表评论的要求。

现为甲骨文(Oracle)(ORCL.N)联席执行长的赫德告诉路透,回购是对资本的恰当运用。“惠普有大量资金可用于回购,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他在接受路透采访时如是说。惠普的运营现金流在赫德在任期间达620亿美元,较他用于回购的资金规模高出三分之一。“这是对资本的善加利用,”赫德称。

惠普的营收和股价在赫德任期间出现上升。赫德表示,股票回购的规模与研发投资两者没有关系。在他任内,惠普的研发投资总计有170亿美元。

阿波泰克尔的发言人对此不予置评。阿波泰克尔是赫德在惠普的继任者。

**对管理人士加以约束**

在1982年之前,美国的企业基本上被禁止回购本公司股票。但那年,SEC放松了规定,允许企业在公开市场回购股票,这也是时任总统罗纳德·里根(Ronald Reagan)大范围放松金融市场监管规定的措施之一。

当时信奉自由市场的改革人士称,经过战后数十年的增长之后,美国企业已变得十分臃肿且铺张浪费,完全不稽查公司经理将钱花到哪儿去了,或者可以查也不查。

“董事会成员都是高管自己及其朋友,”美国特拉华大学John L. Weinberg企业治理中心主管Charles Elson教授表示,“高管的权力基本上没有受到约束。”

然而近年来有一种理念已经根深蒂固,即企业的首要目标是让股东利益最大化,即便这意味着现在将未来可能用于生产性投资的资金用于股票回购和分红。

“服务客户、开发创新产品、雇佣员工、保护环境...这些不是企业的目标,”俄亥俄州立大学Fisher商学院金融学教授Itzhak Ben-David在回答路透电邮问题是这样说道,“这些只是股东利益最大化过程中的组成部分。”

近期几个引人关注的案例中就特别强调这个目标,维权投资者要求高管分享企业财富,否则将有被赶下台的风险。

通用汽车3月同意进行50亿美元的股票回购,以满足投资者Harry Wilson的要求。后者曾威胁,公司在脱离破产境地后积累了250亿美元现金,若拒绝派发其中一部分,他就要发起代理权之争。

杜邦在一年前宣布回购50亿美元股票后,今年年初又宣布了40亿美元股票回购计划,以击退维权投资者Nelson Peltz掌管的特里安基金,后者寻求四个董事席位。即便这样,执行长Ellen Kullman还是在10月下台,因公司销售放缓,且股价下跌。

公司高管忽视股东的要求就是拿自己的前途冒险,特别是在股价承压的时候。

曾在苹果和惠普担任高管的Russ Daniels表示,“这些都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无视他们,就得走人。”

“这就是资源配置的问题...目前的情况是,很多投资者都认为,他们可能比企业管理层更懂得决策和资源配置。”

过去几年中,IBM的研发投资有54.3亿美元,而在股票回购上的花费远高于此。

这家计算机硬件、软件和服务公司把高管薪酬部分与每股盈余挂钩,这种做法已经实行了数十年。每股盈余能够通过股票回购来操控。自2007年以来,国际商业机器(IBM)公司的每股盈余飙升了66%,尽管同期净利仅增长了15%。(IBM在提交给监管机构的文件中说,在确定薪酬目标时已就股票回购对每股盈余所造成的影响进行了调整。)

IBM是对借助财务工程追求更高每股盈余最直言不讳的公司之一。该公司在2007年与股东沟通,制定了旨在提高每股盈余的首份“路线图”,这次的目标是到2010年将每股盈余提高至10美元。根据该计划,IBM将在改善利润率、收购、实现营收增长和股票回购方面平均着力,以实现这一目标。IBM最后轻松地达到了这一预期。

在2010年,时任执行长Sam Palmisano更是将目标提高了一倍,承诺到2015年将每股盈余提高至20美元,其中超过三分之一的增幅料将来自股票回购。Palmisano在2011年离开了IBM,他在该公司的最后三年一共拿到了超过8,700万美元薪酬。

IBM的上述计划在一段时间内起到了成效,其股价在2013年3月跳升至每股215美元的纪录高点。但该公司的经营业绩却望尘莫及。

IBM的营收在过去三年有所下降。获利在过去两年出现下滑。其股价已较2013年的最高点回落了三分之一,而同期标准普尔500指数则上涨了34%。为了控制成本,IBM还进行了裁员。该公司目前的员工人数已比2012年减少了55,000人。

“当你看到公司裁员的时候,士气不会太好,”IBM位于纽约州波基普西工厂的老员工Tom Midgley说。Midgley已在IBM任职30年。他说,最近几年,他的薪资升幅以及公司对401(k)退休计划缴款都下降。

IBM发言人Ian Colley表示,公司业绩因汇率变化和业务剥离而受到打击。他说,公司仍在增长,公司的股票回购并未影响到研发和创新努力。“IBM将商业投资放在优先地位,”他提到IBM近来在云计算和其他领域的并购时说。

**财富效应**

股票回购扶助美国股市从金融危机时的低谷一路飙升至纪录高点。因此,薪酬与股价挂钩的股东和公司高管感到自己的财富增加了很多。

部分经济学家指称,这些财富是以牺牲劳工利益为代价,透过删减支撑长期成长和就业的资本支出获得。此外,由于美国多数股票皆掌握在最富有者手上,股价上涨并不能让工人获得同样的好处。

因此,经济学教授Lazonick表示,股东价值最大化形同将“收入集中在顶端,从而导致中产阶级工作岗位消失。目前美国实质财富已是40年前的两倍,但多数民众反而觉得变穷了。”

创投公司顾问、IBM前高管Paul Bloom等乐观派人士认为,创投资金与其他研发投资的替代渠道,将弥补部分不足,为创新与经济增长提供支撑。Bloom曾在IMB担任16年高管工作,曾任电信研究部门技术长等职位,2013年离职。

Bloom预估,大型企业将从直接投资于研发,转而侧重收购新创公司,以及剥离实验性项目,这么做比较不会受到官僚文化与华尔街要求的束缚。“跟以往相较,企业对创投公司进行投资会越来越多,”他表示。

上个世纪许多突破性的改变--灯泡、激光、电脑、航空与太空科技--都是以IBM、苹果、施乐(全录,Xerox)以及惠普这类资金丰沛企业的实验室创新发明为根基。

也有人说,惠普与IBM这类企业在技术上由传统制造业转型,进而发展数据产品,也令创新所需资本的计算产生变化。这样的转型需要建筑与设备方面的大量投资。

“这些企业花钱的方式并不一样,这类型的投资难以估算。你也许会觉得他们的投资平平,但我认为得到了更好地利用,”在IBM研发部门待了34年的Mark Dean表示;他也是1981年第一部个人电脑研发团队的成员之一。“创新就是改变。”(完)

编译 张涛/张若琪/许娜/孙国玉/张荻/汪红英/陈宗琦;审校 龚芳/白云/郑茵/李爽/王丽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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