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9, 2020 / 12:00 AM / a month ago

专栏节选:中东风云骤变的冲击效应--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1月9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2020年一开年,美国总统川普下令猎杀伊朗将军,震惊全世界,全球股市也随之回档。随着中东地缘政治急遽升温,未来将如何牵动投资市场?

在投资市场,我喜欢司马迁在《史记.货殖列传》上的一句话:「贵上极反贱,贱下极反贵,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经过二○一九年全球股市的奔驰,二○年的资本市场到底是「贵出」?还是「贱取」?每年元月都有特殊的效应,一九年元月是美中贸易战恶化造成的美股重挫。

大家如果不健忘的话,去年美中贸易战陷入僵局,美国道琼股市在元月三日大挫六六○点,跌幅达二.八三%,道琼指数最低跌到二一七一二.五三点。在一九年开年之初,全球股市出现非常悲观的情绪,最具代表性的是,苹果股价也在元月三日大跌十五.七三美元,跌幅高达九.九六%,最低跌到一四二美元。一九年美股以悲情开年,但谁也没有料到,美中贸易战在谈谈打打中,竟意外谱出一九年大好年。

一九年债市是大牛市,有五四三○亿美元资金流入债市,债券市场每周都出现资金净流入,买超金额高达四九二○亿美元。黄金也出现一五○亿美元资金净流入,金价全年上涨十九%。而美股去年表现亮眼,除了道琼大涨逾二二%,那斯达克涨幅逾三成五,费城半导体指数大涨近六成;不过,美股基金却出现三四○亿美元净流出,亚洲股市除了沪港通吸资五○三亿美元,印度也有一四二亿美元,台湾也有八十七亿美元。

在全球股债市欢腾中,全球股市市值暴增十七兆美元,根据德意志银行统计,全球股市市值在一九年初大约不到七十兆美元,到二○年初来到八十六兆美元,现在正朝九十兆美元大关迈进。

**风险增:美股、台股来到历史相对高档区**

在评价世界各国股市的合理区间,一般都用巴菲特指标,也就是将股市的市值除上每一个国家的GDP总值,现在美股、台股正朝两倍的方向挺进,都是来到历史相对高档区,于是二○年大家面对的投资风险,一定比过去一年大很多。

以苹果为例,一九年元月三日股价最低跌到一四二美元,但是二○年开年,股价跳上三○○.六美元,市值达一.三兆美元,短短一年光景,苹果股价大涨一一一.六九%,这样的大型股奔驰,堪称资本市场难得一见的奇景,也是ETF(指数股票型基金)带动全球大型股在一九年奔驰的杰作。

**大变数:川普猎杀伊朗将军,地缘政治紧张升温**

进入二○年,全球资本市场又像一九年美中贸易战濒临破局般,元月三日川普猎杀伊朗将军可能掀起的地缘政治,甚至网路上疯传恐酿第三次世界大战,这个地缘政治效应,很可能是投资市场须高度重视的变数。因为川普的大动作带来油价、金价显著上涨,而全球股市都随之回档,这个中东地缘政治效应会牵动多大?这是二○年投资市场最大的一个变数。

元月三日凌晨,载着伊朗革命卫队「圣城军」指挥官苏雷曼尼(Qasem Soleimani)的飞机降落巴格达机场,此时等候他的美军无人机已经在机场上空盘旋很久,大约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分,接应苏雷曼尼的两辆汽车在机场外不远的地方出现火光,从无人机射出的数枚精准导弹,直接毙了苏雷曼尼将军一行人,引起全球极度的震惊。

伊朗革命卫队直属伊朗最高领袖哈梅尼(Ali Khamenei),圣城军是革命卫队中最精锐的部队,苏雷曼尼是哈梅尼在伊朗最有实力的军人,也是伊朗建构中东影响力最关键的人物。

苏雷曼尼在一九九八年成为圣城军指挥官,带着这支精锐的恐怖部队,在伊朗外的中东地区运作,他也成了伊朗最重要的外交家。在他的指挥下,伊朗扩大了在伊拉克和叙利亚的军事部署,伊朗大力支持黎巴嫩真主党及其他亲伊朗的恐怖组织,并参与策画了叙利亚政府对抗反政府武装的攻势,也因此,美国国务卿蓬佩奥(Mike Pompeo)曾把苏雷曼尼说成是与伊斯兰国(ISIS)头目一样的危险人物。川普直指他是世界头号恐怖分子。

川普发动攻击之前,特别在他的推特示警,说苏雷曼尼必须为众多在伊朗反政府运动中死去的人负责,又补上一句,「苏雷曼尼早该死了!」

根据外电报导,去年十月,苏雷曼尼与支持伊朗的伊拉克民兵盟友在一栋别墅会面,他们望着对面的巴格达美国大使馆,苏雷曼尼允诺给他们武器,协助袭击美国驻伊拉克大使馆。

十二月二十七日,伊拉克境内发动奇袭,数枚火箭弹射入美军基地,一名美国军火商丧生,美国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密利(Mark Milley)表示,他确信苏雷曼尼正在策动对美国的攻击,美军随后在二十九日对伊拉克、叙利亚境内受伊朗控制的民兵组织「真主党旅」发动空袭,造成二十五死、五十一伤。三十一日,真主党派宣称动员二万人围攻在巴格达的美国驻伊拉克大使馆,人群一度冲进大门,攻进了使馆接待中心;后来镇守馆内的美军施放催泪弹及震撼弹,还有姗姗来迟的伊拉克军警,才算化解危机。

不过,这次事件让川普政府担心「班加西事件」重演,美国惊觉伊朗势力居然延伸到美国扶植起来的伊拉克政府,于是川普改变策略,使出武力手段直接猎杀苏雷曼尼。十二月三十一日,川普已在推特上说,首先感谢拥有先进武器的美军火速驰援大使馆,化解危机;接着又酸伊拉克政府,感谢伊拉克总统和总理,在美国「请求后」,迅速派员到使馆,最后川普点名伊朗要为所有事件负全责,并预告他们会付出「巨大代价」。这是川普斩首苏雷曼尼的由来。

当然苏雷曼尼被击毙惊动全世界,也如川普所言,伊朗付出「巨大代价」,但全世界也担心地缘政治风险会不会全面引爆?因为川普总统干了过去美国总统不敢做的事,大家都担心更大的风险在后头。川普事后在推特贴出一张美国国旗的照片「炫耀国威」;哈梅尼也在推特预告他的报复行动,他说:轰轰烈烈的报复,正在等待空袭中「双手沾满鲜血的罪犯」。

川普的行动也引来民主党阵营的批评,竞逐民主党总统党内提名的前副总统拜登(Joe Biden)形容,这次川普的行动有如「把炸药丢进火药箱」,恐让美国被卷入中东大规模冲击的危机。

另一名参议员桑德斯(Bernie Sanders)也批评,川普的危险举动将令美国跟另一场中东「灾难性战争」更加靠近,恐导致无数人命伤亡,以及耗费数以兆计美元。众院议长裴洛西(Nancy Pelosi)则不满川普政府事先没有谘询国会,将寻求反制。

美国国防部稍后也证实苏雷曼尼在空袭中死亡,并表明美军是在川普指示下发动空袭,目的是「阻吓伊朗未来发动袭击」。

苏雷曼尼积极制定计画,在伊拉克及整个地区内,袭击美国外交官及美军成员,他在伊朗被视为「影子指挥官」或「间谍大师」,权力大过民选总统,仅次于最高领袖哈梅尼,是出色的战略家,他以恐怖袭击、秘密行动、招揽民兵等战术,在中东大肆扩张伊朗的影响力。

苏雷曼尼自知列名美国黑名单,行事向来低调小心,除了一直戴着手上大戒指,也不使用智慧手机。他到机场也不会走正常通道出口,避免出示护照,出入也只坐一般汽车,穿梭在大马士革、黎巴嫩、巴格达之间,为了避免被追踪,行事非常周密。

**蒙阴影:美伊之争,恐引爆世界大战?**

但他这次从德黑兰飞抵叙利亚大马士革,又直接驱车前往黎巴嫩首都贝鲁特,然后再回大马士革,并赶往巴格达,行踪遭到锁定,这次遭到无人机狙击身亡,伊朗国内非常震惊,全国为他追悼。这个画面传递世界,大家也愈来愈担心,下一次世界大战会不会引爆。

过去几年,美国已把伊朗、苏联、中国定位成另一个轴心国家联盟,而去年十二月三十一日,伊朗、中国、苏联举行联合军演,这样的阵势,有点像二战时代的同盟国与轴心国对抗态势,如果中东地区政治全面恶化、扩大,那么全球政治风险势必急遽升高。

今年又是美国总统选举年,对川普来说,拉抬政绩比什么都重要。过去纠缠了一年十个月的贸易战,可能在十五日就要签订协议。川普会大打经济战,目前美国经济成长放缓,但形势仍佳,美国失业率已降到三.五%的历史最佳水平,道琼直逼二万九千点大关,民主党发动的弹劾案,对川普也只是假议题。

现在外交战略又成焦点,川普必须为美国立威,但又不能引起全面热战。这次斩首伊朗将军事件,是川普一贯手法,他要维持强势总统形象,一如在贸易战中的强悍姿态,但收放之间必须恰到好处,像贸易战可以剑拔弩张,也可以悠然自在喊暂停。

**新主轴:科技冷战将上演,华为肯定是主角**

在中东敏感的火药库上,川普小心翼翼采取小规模精准军事行动,就像去年十月突袭ISIS,射杀首领巴格达迪,这回则采用斩首式空袭,美国无人机以飞弹精准轰炸目标,顺利完成任务,也揭示了科技战是国际政治冲突的主轴。

从上述脉络也可看出,美中贸易战告一段落后,下一个接续上演的一定是科技冷战,华为一定是主角。目前形同软禁在加拿大的华为公主孟晚舟,所犯的罪是与伊朗交易,这可能是二○年地缘政治中很重要的焦点。 中东风云骤变,油金风云再起,市场担心美伊冲突可能导致原油供应中断,油价在元月四日一度急弹逾四%,北海布伦特原油一度上涨到七十.七四美元,西德州中级原油(WTI)也一度拉升到六四.七二美元,金价也写下一五九○.九美元的高价,黄金在一九年拉出十九%的涨幅,二○年在地缘政治冲突中,仍然被看好,不过,油价续涨力道则面临考验。

根据彭博资讯的报导,伊朗加伊拉克在去年十二月的日产量是六七○万桶,产量逾石油输出国组织(OPEC)的五分之一,如果中东地缘政治扩大,油价上冲七十美元有空间,否则石油仍将回归基本面。 国际能源总署预计,二○年美国石油总产量增长将放缓至每日一一○万桶,低于去年的每月一六○万桶,而OPEC及其伙伴「OPEC+」也同意自六月一日起,每月额外削减五十万桶产量,大致来看,油价会在六十至七十美元之间起落。

全球股市则在地缘政治中震荡,由于一九年全球股市涨幅惊人,各国股市要进一步大涨的难度升高,在这种情况下,股市的震荡会加剧。

一九年投资人的操作,以追求高殖利率、中长线投资为主流,全球ETF部位不断加大,也造成代表个别市场的大型股大涨。但涨多的个股,一旦有利空,很容易大幅拉回,像中国股王贵州茅台最近获利预警,股价立刻从一二四一.六一元人民币跌到一○六七.三元人民币,一下子跌掉了一成多。这次川普掀起的地缘政治撞击,也为二○年全球股市留下更大的震荡空间。(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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