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5, 2018 / 12:00 AM / 12 days ago

专栏节选:深圳的30年新变貌--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7月5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经过去年两次长远飞行考察,一次英国、爱尔兰,一次古巴、墨西哥长途飞行时差调整困难的惨痛经验,今年的投资考察行程,我决定到邻近的中国,参访目的地是中国南方新创事业最发达、也是独角兽最密集的深圳市。

这次看了腾讯、华为两家中国超级大企业,也参访了白色家电大厂美的、连接器代工大厂立讯、电动车的比亚迪、运送业霸主顺丰,及柔性显示器厂柔宇科技,感受到深圳新创科技事业蒸蒸日上的原动力。

**中国南方最大亮点城市,原是小渔村**

从九○年代以来,来到深圳不知有多少次,但是这次对深圳的感受特别强烈,这个原本只是中国广东省的一个小渔村,原是广东省宝安县,因为邓小平的改革开放,成为中国南方最大的亮点城市。一九八○年,中国第一批经济特区包括深圳,到二○一六年,深圳已超越广州市,成为全中国经济总量第三大的城市,现在深圳已成为中国最重要的高科技研发及制造基地。

从具体的数字来看,深圳的港口货柜吞吐量已连续多年高居世界第三,而且名次一直往前,外贸出口总额连续二十五年居中国第一位,很短时间建成的深圳国际机场,已是中国第四大航空枢纽。深圳交易所的IPO家数,从○九年以来都位居世界首位,深圳已成中国最重要的融资平台,这其中,很多独角兽企业都在这个环境下应运而生。

这次我们参访两家独角兽企业,一家是从人脸辨识技术崛起的商汤科技,一家是成立仅仅五年,目前估值已达五十亿美元的柔宇科技。商汤科技是这几年快速崛起的AI企业,以人脸辨识、图像处理受到全球瞩目,这家公司是香港中文大学汤晓鸥教授领导一群学生所创立。

商汤科技建立了全球顶级的深度学习超级运算中心,在人脸辨识、图像处理、文本辨别、医疗影像识别及无人驾驶等技术受到肯定,成为全球领先的人工智慧平台企业,因此得到众多资金力挺。商汤在一四年八月的A轮融资,得到IDG数千万美元注资;一五年十一月再得到万达集团及STAR VC数千万美元的+A轮融资。

今年四月,商汤科技C轮融资六亿美元,引入阿里巴巴、淡马锡及苏宁易购;五月完成+C轮的融资后,总融资额超过十六亿美元,估值超过四十五亿美元。试想,商汤科技有十六亿美元银弹在手,可以做多少事?这是深圳作为融资平台最卓越之处。

在参访的最后一站,我们看到由几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所创建的柔性显示器厂──柔宇科技,更是令人惊讶。

柔宇科技一二年在美国矽谷、香港及深圳三地同步设立,创立这家公司的董事长兼CEO刘自鸿,一九八三年出生,今年才三十五岁,十七岁成为江西省高考状元,二十六岁获得史丹福大学电子工程博士学位。

一二年自主研发曲面弯曲显示器,创立柔宇科技,一四年柔宇宣布研发出全球最薄、厚度只有○.○一毫米的全彩AMOLED(主动矩阵有机发光二极体),并且实现了与手机平台对接。三星发展这项技术超过十年,但柔宇几个三十几岁的年轻人技术快速跟上,这个新型资讯显示技术,很快吸引风险投资机构抢进。

其中,最威的是一五年后的三次融资,C轮十亿美元,一六年PRE、D轮的五亿美元,这些新资金源源不绝涌入,柔宇也快速在深圳建厂。我们参访时,柔宇斥资十七亿美元建的新厂即将加入营运。一般面板厂建厂可能需耗时六到八年,柔宇只花两年就把厂盖好,目前估值超过五十亿美元。

资金加上人才,这是深圳发展源源不绝的原动力,像柔宇的董事长年纪轻轻,又头衔满身,他是一七年达沃斯世界经济论坛全球青年领袖、富比世中美十大创新人物,也得到《洛杉矶邮报》第十一届全美华人杰出青年奖榜首,我们在柔宇科技看到的都是三十几岁的主管,这种年轻创新的动力,正是台湾现今最欠缺的。

**腾讯创新力,带领深圳企业奔驰**

这次深圳行,我们看了腾讯与华为,两家深圳最核心的企业,腾讯的新大楼即将完成,这家市值将近五千亿美元的超级企业,愈来愈有美国亚马逊、谷歌的架式,腾讯的创新力正带领着深圳的企业不断往前奔驰。

这已是近二十年我第四次进入华为参访,记得九○年代,台湾人到龙华看公司,富士康与华为是必看的两个点。这次再看华为,正值中美贸易战最敏感的时刻,从华为的跃升,可以感受到华为给予美国无限大的压力。

我们在华为看了两个展厅,一个是5G的建置,从基地台,到未来5G的应用,都可以在华为的展场中看得很清楚,5G的发展是未来AI及IoT趋势下最重要的建置,包括无人机、无人驾驶汽车,可能都要在5G完成建置后,才能得到飞跃的进步,我们可以看到华为的企图心。 另一个展厅,我们看到华为的解决方案,包括智慧城市、智慧教育、智慧医疗及智慧电能。 华为的「Total Solution」已到无所不包的地步。

参观完展厅,我们去看「华为大学」,这是华为重要的人才培育基地,华为大楼的建筑十分特殊,我一问才知是创办人任正非先生的作品,任先生已不过问经营的事,但是他仍到公司上班,对建筑非常有研究。 华为总裁:贸易战 中国人会是赢家

有一晚,现任华为投资控股公司董事长,也是华为总裁的郭平先生,邀我去他家喝茶,他先问我参访华为的心得,也谈到中美贸易战大势。

他提到中美贸易战后,华为在美国的发展的确受到较多限制,华为未来的挑战会比过去大。不过,他也隐含深意地说了一段话,他认为这场贸易战可能是川普赢了,但美国人输了,而长远来看,中国人会是赢家。他的话,透露了美国加大给中国的压力,会逼得中国在科技产业自主研发上使出更大力气,这是值得注意的。

郭平总裁也从科技创新提到中国区域经济的发展,他认为科技创新会是决定区域经济很重要的元素,例如,北京是政治中心,但未来中国可能因为科技创新,特别突出的两个亮点城市,一个是长三角──未来杭州会崛起,也许有一天取代上海,成为长三角最大的亮点城市。

杭州的崛起,一定跟马云的阿里巴巴有关,阿里在杭州建构很多新创事业,再加上杭州独特的人文底蕴,这是科技创新带动城市发展的显例。

而深圳作为南方科技重镇,重要性与日俱增,华为与腾讯已成为深圳两大主轴企业,这种母鸡带小鸡的群聚效应,会使深圳发展愈来愈有威力。郭平甚至说,几年以后,也许深圳会成为主角,香港、广州变成配角,三十年前的小渔村,如此蜕变,令人不可思议。

九○年代我到深圳参访,那时候深圳尘土飞扬,到处都在建设。有一年,我到万科跟创始人王石对谈,那时我当着王石的面说,有一天万科会变成千亿人民币市值大企业。当时王石才刚创业不久,可能无法体会我跟他说的万科发展趋势,但这二十年间,万科果然成为中国前三大地产商,到目前为止,万科市值高达二二一五亿人民币。

这次看着深圳的变貌,可以用跃升来形容。我有早晨起床跑步的习惯,我住在罗湖的饭店,早上起来沿着布吉河流域慢跑,这个河道两侧都规画成为步道,沿着河边跑,两侧绿化做得很好,而且河水清澈,河边看到有人垂钓,可以看出河川保育做得很好。

早餐我坐在饭店窗边,从高楼望去,一条深圳河隔开香港与深圳,在五○年代很多中国人拚死游过深圳河,到香港寻求新机遇。过去,深圳只是个小渔村,香港繁华似锦,如今深圳河这一边快速发展,高楼林立,深圳不知不觉香港化,这是难以想像的事。

住在深圳一个礼拜,感受到深圳除了香港化,也正在新加坡化。我住在洲际酒店三个晚上,早上起床,穿过文化主题公园锦绣中华的人行陆桥,进入规画完整的华侨城。我沿着绿道往前跑,这里两侧种满椰子树,我绕了全区,感觉简直置身新加坡,这个城市的绿化,让我刮目相看。

深圳在短短不到三十年,发展快速赶上香港,市容美化跟上新加坡,我形容深圳可能是人类地表上成长最快速的城市。

有一晚,我约了在深圳发展的大学同学一起吃饭,谈到人生际遇,有很多感伤。有一位C同学,九二年到深圳开玩具工厂,如今已是中小企业主;另一位同学在东莞经营纸器、包材厂,也很成功;L同学是香港人,深懂房地产低档买入的投资之道,如今是收租公,在深圳拥有很多地产,几乎变成大亨。这是人生的选择,选对了地方,就决定一生的命运。

在这个快速崛起的新城市,可以感受到深圳什么都高,物价愈来愈贵,工资愈来愈高。两位在深圳、东莞开工厂的同学告诉我,中国的年轻人不愿再进工厂,中国到处都缺工,C同学的玩具工厂,原有四百个员工,如今剩下三十几个工人,深圳的工资已上涨到四千人民币左右,但是仍聘不到工,很多年轻人选择去美团送外卖叫号服务,也不愿再进生产线。

**低薪、高污染廉价代工时代早已结束**

从这个现象可以看出,愈来愈多的台商企业逐渐退出东莞一带南方的生产基地,这是台商资金一直回流的主因。从这次深圳参访所见,过去建立在高污染、低工资的廉价代工时代早已结束,台商要想避开逐水草而居的代工模式,必须奋力精进,一方面在技术上有所提升,一方面要有更大雄心壮志,在全中国的生产版图上与人竞争。这次我到顺德看美的,到东莞看立讯,可以看到,经营者的企图心,才是决定公司发展成败的最重要元素。

我想起立讯董事长王来春的一句话,她说:「除了上班,我没有什么爱好。」她打拚一生,现在仍不改三十年前创业的壮志;她也提到台湾沉醉在「钱多事少离家近」的心态,而全中国到处都是灯火通明的大楼,年轻人必须多一点狼性;世界变化愈来愈快速,不努力只有淘汰,看着深圳奋起,看着中国企业家出类拔萃,心中无限感慨。(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整理 高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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