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uly 19, 2018 / 12:02 AM / a month ago

专栏节选:谁被大象踩死?川普的2千亿美元!--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7月19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中美贸易战持续升温,美国总统川普在六月十五日宣布、七月六日生效,针对三四○亿美元的中国商品加征二五%关税;七月十一日又下令美国贸易代表署(USTR),对价值二千亿美元的中国进口商品加征一○%关税。在新一批关税清单中,受影响的商品种类扩大到一般商品及日用品,中国商务部对此表示震惊,强调完全不能接受,将会做出必要反制行动。

眼看中美贸易战持续升高,刚刚接任三三会长的金仁宝集团董事长许胜雄,也强烈建议行政院成立「中美贸易战危机处理小组」,就贸易战扩及的层面、影响程度,进行全盘检讨及提出对策,避免台湾沦为列强斗争下的牺牲品。「至少要知道大象是怎么打?才不会被踩死!」许胜雄说。

**中美贸易战,中国处于劣势出招求自保**

那么来盘点川普加征关税的新行动,到底谁会受到进一步的伤害?这份二千亿美元的最新清单长达二百页,涉及六○三一项中国产品,涵盖食品、电器、数位产品、家具、零组件、衣裤鞋袜、玩具等民生用品,乃至稀土等美国高科技产业必需品,甚至包括宠物用品、棒球手套等,这个清单将广泛征求公众意见,最快九月实施。主导此事的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在官网表示,白宫此举是因中国展开报复,同时未能停止一直以来的不公平贸易行为。

中国商务部在数小时后,也发表声明回应,称美方以加速升级方式公布征税清单,完全不可接受,也对此表示严正抗议。中国商务部批美方行为正在伤害中国、伤害全世界,也正在伤害其自身,这种不理性行为是不得人心的。中国对美方行为感到震惊,为了维护国家核心利益及人民根本利益,中国政府不得不做出反制,也呼吁国际社会共同维护自由贸易规则和多边贸易体制,共同反对贸易霸凌主义。

中国外交部发言人华春莹,除了批评美方霸凌,也表示当今各国经济已不同程度融入全球产业链、价值链,彼此互相依存,若固守「零和博弈」思惟,任性挑起贸易战,不仅损害双方利益,也将伤及全球产业链各方利益。华春莹说,中国四○%贸易出口、三分之二的高科技产品出口,都是由中国的外资企业所贡献,美方此举是在对全世界开火,也向中国开火。

川普祭出二千亿美元的重重筹码,乍看之下,中国也是强势回应,毫不示弱。这一天,美国资本市场明显下挫,道琼指数下跌二一九.二一点,跌幅○.八八%,标准普尔五○○指数下跌○.七一%,代表科技股的那斯达克指数下跌四十二.五九点,跌幅是○.五五%;而首当其冲的中国股市,沪深三○○当天下跌一.七三%,深圳A股下跌一.九三%,上海A股跌一.七六%;香港恒生指数下跌三七○.五八点,跌幅一.二九%;台股加权指数当天则下挫○.七四%,看起来跌幅较小。

一如先前我在本刊上所说的,中美贸易战就像一场赌桌上的梭哈,两方手上筹码并不对等,从贸易总值来看,去年中国产品输美五○五五亿美元,美国产品输往中国一二九九亿美元,这等于美方握有筹码远远大于中国。现在双方叫牌,川普说五○○,中国跟进;现在川普再叫二千,中国全部筹码加起来也没有那么多。从牌桌上的筹码来看,这场贸易战,中国明显居下风。

不过贸易绝对值不成比例,中国也不是完全无招,至少中国仍有三个筹码。一是中国对美国服务贸易处在逆差状态,若贸易战一直升级,中国有本钱在货物及服务贸易上,实施双重反制。二是中国人口多、市场大,不少美国大型企业如Walmart 、Tesla ,都积极在中国市场拓展业务;美国企业在中国的投资也为数众多,中国可对美国产品与企业实施新规定,如放慢审批程序、限制美国企业在中国的生存空间,甚至鼓动中国消费者抵制美货,打击美国企业在中国的获利。

三是美国拟向中国加征二千亿美元商品一○%关税,中国虽然没有同等货品可以加税,但可从税率着手。中国经济学家林毅夫就建议,中国可以把关税拉高到五○%至七五%,并可进一步抛售美债,也有中国学者建议中国可以放任人民币贬值,进一步把贸易战拉高规格变成金融战。

**拉高规格变金融战,从美中港台股市波动观察**

一向比较亲中的美国耶鲁大学教授史蒂芬罗奇(Stephen Roach),则是唱衰川普,他认为这场贸易战,川普必输无疑,因为新一波的课税冲击到大众消费品,到了九月美国学校开学后,美国消费者将感受到各种消费品价格上涨,饱尝荷包失血之苦。他并警告川普说,万物齐涨不仅抵销加薪刺激经济的效果,也会逼得美国联准会(Fed)升息对抗通膨,最终冲击美国经济。

不过,有「新兴市场教父」之称的墨比尔斯(Mark Mobius),则认为中美贸易战将持续升级。由于美国失业率正处在低水平,加上薪资不断上扬,足以抵销关税上扬对民众带来的冲击。这个说法与史蒂芬罗奇看法不太一样,他认为中美贸易战可能为未来的金融危机热身,但真正导火线是联准会的升息与缩表,他预期今年MSCI新兴市场指数会进一步下挫一○%。

按照墨比尔斯的看法,认为这会是一场金融战,关键在于金融市场。他甚至预言,贸易战对中国的伤害远比美国还大,假如贸易战也是金融战,那么我们先来看看几个指标。

一是象征市场信心的恐慌指数(VIX),在川普祭出二千亿美元的商品贸易战升级版本后,恐慌指数在七月十二日收盘十二.五八,这象征金融市场仍处在十分舒坦的位置,金融市场的投资人显然没把中美贸易战放在心上。因为今年二月,美国出现一场小股灾时,恐慌指数一度上冲到五○.三,现在为十二.五八,这是金融海啸以来相对最低档的位置。

二是在这场中美贸易战中,受到波及的美中港台四地股市的波动,假如统计到七月十二日川普贸易战出手的那一刻为止,美国道琼指数今年以来仍上升○.八三%,那斯达克指数大涨十三.三四%,罗素二○○○上涨一○.○七%,费城半导体指数上涨七.四三%。相对来看,中国股市跌幅惨烈,今年以来,沪深三○○指数下跌十三.六三%,上海A股跌十四.一九%,深圳A股下跌十五.九三%,今年是A股入摩最关键的一年,但今年A股跌幅全球居冠。

台股今年外资大逃杀,卖超台股逾二八七八亿元,台股加权指数今年仍小涨○.八九%,OTC指数上涨一.一%,外资大卖的摩台指数几乎回到去年底的位置。同样在中国的外围,香港恒生指数今年以来下跌一四五八.二点,跌幅达四.八七%,香港国企股下跌八.一六%,相较之下,台股可说处变不惊了。

如果中美贸易战持续升级,进一步冲击股市表现,到底谁会比较严重?看起来中国股市比较严重。不过,深沪股市跌幅已深,A股主要指数的估值已接近二○一六年二六三八点的位置,甚至到二○○八年一七○○点的位置。目前A股在一一九六家上市公司公布上半年业绩,其中业绩改善的有八三九家,占公布业绩公司总数的七○.二七%,净利同比增长五○%的有二四一家,A股上市公司的业绩表现并不差,下档抵抗力也可望增强。

**深沪股市惨跌,不少中国企业负债远高于市值**

从基本面来看,A股上市公司业绩表现不差,但是今年以来深沪股市惨跌,进一步冲击香港股市,这可从小米在香港首次公开募股(IPO),居然超额认购仅逾八倍,这次冻结金额出乎意料的少,小米在香港以最低价十七港币挂牌,面对这样的窘境,雷军在上市首日致词不禁哽咽,直说对不起股东。

中美贸易战开打,造成的压力,中国会比美国大,最大的压力可能是中国的债务压力。首先是美元货币在全球占六一%,人民币只占一.八%,而人民币超发额度是美元的一.七倍。贸易战开打后,深沪股市急跌,市值缩水,如果房市进一步泡沫化,这对中国经济的冲击可能非同小可。

中国房地产牛市奔驰迄今,很多地产公司负债比率很高。以十大地产商来说,像中国恒大负债总额一.一五八兆元人民币,股票市值只有二八○四亿港币;在A股挂牌的金地集团,负债总额七七○一.九六亿元人民币,但市值只有七四三亿元人民币。这种负债远远高于股票市值的公司不少,像万科负债一.○二八兆元人民币,碧桂园负债也高达五○九九亿元人民币,保利集团则负债五九七一.三亿元人民币;总负债高达四二○五亿元人民币的中国前首富王健林,这一年来突然销声匿迹。

**未鼓动反美情绪,中国自省声浪反成转机**

二○一七年,中资企业疯狂发债,总额超过三千亿美元,今年前五月发债金额高达一七一七亿美元,比去年同期成长七八%。庞大、滚雪球式的企业高举外债,已引来国家发改委高度示警,未来中国去杠杆的紧缩效应可能浮现。今年,中国证监会原本要求市值超过二千亿元人民币的在外上市企业或独角兽,在中国发行中国存托凭证(CDR),但在担心撑不住这波股市压力之下,纷纷喊出暂停,可以想见中国股市在二○一五年发生泡沫调整危机后,如今仍在恢复期。

相对美国那斯达克指数今年大涨,而FAAMG五大权值股今年股价走高,像是苹果最高涨到一九四.二美元,市值最高达九五四五.二亿美元;亚马逊最高涨到一八四一.九五美元,市值跑到八八四三.二六亿美元 ;谷歌涨到一二○八.七一美元,市值冲到八三○一亿美元;微软涨到一○五.八二美元,市值冲到八千亿美元以上;连脸书也涨到二○八.七二美元,市值越过六千亿美元大关;而在美国挂牌的阿里巴巴,反而从二一一.七七美元折返一八一美元;在香港挂牌的腾讯,也从四七六.六港币回跌到三七三.四港币,从这个现象来看,美国资本市场表现仍然略胜一筹。

这次中美贸易战开打,到目前为止,中国表现仍十分节制。如果从过去中日钓鱼台事件,中国人砸日本人的店,并让「乐天玛特」知难而退,这次中美贸易战,中国并没有鼓动反美情绪,只有外交部提醒中国人到美国旅行「危险」。

还有中国刻意低调降温,像中兴通讯罚款后,撤换管理阶层重新站起来;华为从创办人任正非,到高级副总裁陈黎芳都表示,中美两国仍有很大差距,华为要把差距拉到最小为止。陈黎芳并表示,中国人不要小富即安,永远不要让反美情绪主导我们,如果产业没有附加价值,不管做得多好、多大,都不能赶上美国,都是农民工。

这是中国一连串自省的声音,最近还大声嚷嚷「厉害了,我的国!」、「中国制造二○二五」,甚至「一带一路」,这些原先高唱入云的口号,现在转趋收敛,也许这是中美贸易战下真正的转机(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整理 高洁如; 审校 曾祥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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