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20, 2018 / 12:57 AM / 6 months ago

港报社评:修宪后收紧参政空间,乃蛀蚀一国两制基础--明报3月20日

全国人大会议通过修改《宪法》,新科全国人大常委谭耀宗表示,以后高叫「结束一党专政」口号,可能违反《宪法》及《基本法》,甚至影响参选立法会资格。有关观点令市民担忧言论自由社空间收窄,损害港人对一国两制信心,除了添烦添乱,看不到对香港社会有何好处。《基本法》源于《宪法》第31条,然而尊重《宪法》,不代表所有《宪法》条文都适合硬搬生套到香港。一国两制是矛盾统一体,需要「创造性的模糊」,留有灰色地带,才能让两制并存;无视历史和制度差异,抹去灰色地带,只会掏空一国两制的基础。

今次争议源于中央修宪,在《宪法》第1条「社会主义制度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根本制度」之后,加入「中国共产党领导是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最本质的特征」。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除了文革时期的「七五宪法」以及过渡色彩甚浓的「七八宪法」,过去《宪法》正文从未提及「中国共产党领导」,有关字眼最多只会出现在序言,作为国家制度的一种理论阐述。从中央角度来说,今次修宪将「中国共产党领导」放入正文,最大意义是在宪法条文层面,确立中共领导地位,说明中共在建设中国特色社会主义上的根本角色,然而不见得一国两制方针在修宪后有何转变,没必要过度演绎修宪内容,为港人言论自由添加不必要的枷锁。

谭耀宗强调其说法是个人观点,内容主要有三部分﹕(1)本港从政者若想参选立法会议员,一定要拥护《基本法》,效忠特区政府;(2)《基本法》源于《宪法》,而现在《宪法》订明了中共的领导地位,以及与国家制度的根本关系;(3)基于前两点,现在若有立法会参选人提出「结束一党专政」,可能抵触《宪法》和《基本法》,影响参选资格。第一点和第二点是事实陈述,然而以此推导出第三点这个结论,却有堆砌之嫌。

首先,《基本法》第104条订明,立法会议员必须宣誓「拥护《基本法》和效忠中华人民共和国香港特别行政区」,并未提及必须拥护《宪法》。前年人大就104条释法,本意也只是划清底线,维护宣誓仪式庄严,不容鼓吹「港独」分子进入体制破坏一国两制,并未要求宣誓「拥护《宪法》」。

诚然,《宪法》第31条提到「国家在必要时得设立特别行政区」,特区制度由全国人大「以法律规定」,构成了《基本法》的法理基础,港人必须遵守《基本法》,亦应尊重《宪法》,可是中央决定在香港推行一国两制,就是承认香港的独特性,不宜照搬内地法规。部分《宪法》条文,诸如第15条「国家实行社会主义市场经济」、第10条「城市的土地属于国家所有」等,明显便不可能硬套在香港身上。若将《基本法》源于《宪法》这个事实,无止境地借题发挥,变成《宪法》所有条文可以直接搬到香港,就是摧毁一国两制。

《宪法》表明社会主义是中国根本制度,没有一句具体提到可以在某地区奉行资本主义,然而这并不影响《基本法》订明香港奉行资本主义的法律基础,也不会有人说这抵触《宪法》。看待修宪确立「中国共产党领导」,也应该运用相类逻辑,体现一国两制精神。邓小平曾表明,1997年后香港仍然可以是一处骂共产党的地方,「共产党是骂不倒的」。虽然《宪法》第1条提到,「禁止任何组织或者个人破坏社会主义制度」,然而如果只是在香港高喊「结束一党专政」表达民主诉求,没有实质破坏内地制度的行动,也没有鼓吹「港独」,看不出有何处踰越了一国两制分际。

香港与内地制度迥异,是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亦是客观事实。中央提出一国两制,是克服两制矛盾、寻求和平统一的最大妥协。一国两制需要划出基本底线,诸如不容「港独」,可是一国两制若要有效运作,亦需要有「创造性的模糊」,亦即有策略地容许一些灰色地带存在,保留弹性,好让内地与香港制度能够共存发展,避免不必要的摩擦;强行划清界线,抹走灰色地带,容易令两制直接暴露于矛盾对立之中。水至清则无鱼,如何看待《宪法》与香港的关系,也应该多朝这个方向思考,否则一国两制回旋空间只会愈收愈窄。

人大政协会议期间,香港社会听到不少政治杂音,高呼「结束一党专政」口号有可能被「DQ」(取消参选资格)仅属其一。例如有全国政协港区委员便提议,中央应敦促特区政府修改地名街名,减少「殖民时代符号」,云云。这些主张无视香港与内地制度迥异的历史和现实,强行将差异抹去,实际就是掏空一国两制存在的基础。立法会议员宣誓拥护《基本法》及效忠特区,已充分表明支持一国两制,没必要改变誓言要求。当年港人对一国两制的认知,是回归之后「帝力于我何有哉」,现在中央则是以全面管治权、宪法于港实质体现等方式,显示「帝力于港、无处不在」。一国两制究竟如何?使人迷糊了。

注:以上的评论仅为摘要,并且不代表路透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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