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12, 2018 / 12:46 AM / a month ago

港报社评:农村改革已功成,深化改革堪期待--明报11月12日

40年前的11月,安徽省一个穷乡僻壤小村庄的18名村民,签下一份将田地分到每家每户的“生死状”,揭开了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40年来,虽然农村改革仍然不断有新猷,村民生活也有很大改善,但还没有到可以大书特书的地步。40年前从下到上推动改革的精神,而今改革由中央大包大揽,改革的动力如何再次激活,值得探讨。

小岗村日前纪念改革开放40周年,人们重温当年的改革精神。“我们分田到户,每户户主签字盖章,如以后能干,每户保证完成每户的全年上缴和公粮,不再向国家伸手要钱要粮,我们干部坐牢割头也甘心,大家社员也保证把我们的小孩养活到18岁。”这份由农民压下指印的生死状,是对不符合人民意愿,也不符合中国实际情况的公社制的私下抗议,豁出去把田分掉,甚至还预设可能遭到制裁而将孩子托孤给同村村民。与其说是改革精神,倒不如说是走投无路的绝处求生。

小岗村的村民有如此无比的勇气,也是逼出来的。该村土地贫瘠,遇到饥荒就外出讨饭。公社制把土地都收拢到生产队,社员的积极性下降,到了1978年,人人捱饿,家家饥荒,他们认为,只有分田到户单干才能活命,所以才有了上面的托孤誓言,结果第二年就取得了基本温饱。这样的做法,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抗命,中央承认他们的做法,将之合理化而称之为改革。当然,也应该看到,其时中央顺应民意,藉此推广到全国执行,解决了农民的基本温饱问题。

分田到户能够提高生产力,改革只不过是消除窒碍生产力的阻力,但并不表示分田到户是提高生产力的最好办法,事实证明,分田到户的做法只能解决温饱问题,小岗村以至全国的农民,在改革十多二十年之后,仍然处于贫困的状态,农村苦、农民穷、农业不发达的问题,仍然困扰着中国。到了2003年,国家的财政状况稍微宽裕,宣布了中国历史上第一次免除所有的农业税,农民才可以减轻负担。

农民免除税赋,加上国家为农村架桥铺路,为农产品销售提供方便,农民的收入确实增加了不少,然而,农民还是没有富起来,因为农民各自拥有一块小面积的土地,无法实施机械化,农民的技术落后,也无从改良品种以提高生产力。即使有投资者愿意以集约化生产经营的模式发展农业,也会由于土地不能兼并而望而却步。2014年,国家实施允许农村土地在一定范围内自由买卖,这项改革,让农村吸收外来投资成为可能。

再以小岗村为例,目前该村的土地,六成已经流转起来,有外来的农垦集团投资,这是农村改革的一大良策,日后如何继续壮大,有待观之。然而,解决了农民手里的土地能够有效使用,是否能够保证农民出卖了土地得到一笔过的收入,或者出租土地,以后只能收取微薄的租金,农民成为集团化经营的农业公司的雇员,而最终利益不能得到保证,这才是关系到农民能不能富起来的关键。

农民富起来,依靠自身的能力是不足够的,因为他们先天的教育和知识有限,妨碍了他们掌握技术甚至对现代化的想像力,这有待几代人的努力改善教育与农村条件才能改变;然而,即使农民掌握了知识与技术,也会因为缺乏贷款能力,缺乏保险公司为他们提供风险管理,缺乏育种公司的有效服务等等因素,而不能凭实力富起来,这些都有待政府的政策扶持才能有效实施,在目前缺乏各种发展要素的时候,更加需要政府把他们组织起来,将股份公司完善起来,聚拢资金和管理技术,帮助农民自身发展,而不是完全依靠外来投资。

中国经过40年的改革,的确造就了不少成功的例子,但目前似乎走到一个关头,因为中央成立了各种改革的领导小组,将改革巨细无遗的事情统揽于一身,下级官员少做少错,不做不错,万事都在等待中央的指令。中央对于改革当然要谨慎,通过试点总结经验与教训,才能制订万全之策,然而,全国差异巨大,要找出通用全国的做法,改革必然是滞后的。

小岗村村民40年前的抗命做法,不能称之为改革,但起码是改革从下而上的动力,而今政府以至国企垄断国家的资源,允许小地方、小范围勇于尝试的空间很小。民营企业的经营环境经历长时间的困难,虽然未至于当年小岗村的村民要捱饿的境地,但前景黯淡,这才能引起中央的注视,由总书记习近平宣布要扶持民营企业,但具体的政策和做法,还是需要官员去设计周详的万全之策。这样从上而下的改革模式,并非最有效的办法,何不鼓励底层的企业、官员充分发挥改革的精神,勇于尝试和创新,为改革增添新的动力。(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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