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9, 2018 / 12:27 AM / 14 days ago

港报社评:成也舵手败也舵手,“车神”陨落教训深刻--信报11月29日

全球汽车业巨人、日产汽车前会长戈恩(Carlos Ghosn)因涉嫌低报薪酬兼挪用公款,上周遭东京地区检察院以违反日本金融商品交易法为由拘捕。戈恩据报否认所有指控,惟已被日产革职且尚未获准保释。这位于上世纪九十年代先后带领法国车厂雷诺及日产起死回生的企管菁英突然倒台,非但震撼整个汽车业,连日来更成为商业世界的第一热话。

若非铁证如山,日产社长西川广人断不会在戈恩被捕后第一时间召开记者招待会,像揭疮疤一样公开这位前会长的诸般劣行。戈恩涉及等同逃税的虚报薪酬行为,以至挪用公司资金在世界各地购买私人物业等指控,暗中调查多月的日产显然已掌握大量有力证据。然而,戈恩被逐,仍有很多扑朔迷离之处,尤以时机选择最耐人寻味。

除了盛传戈恩在法国政府主催下密谋策动日产与雷诺全面合并,迫使由他一手提携的西川先下手为强,藉向「恩师」发难夺取在雷诺、日产及三菱联盟内的话语权外,更值得一问的是,根据《朝日新闻》报道,戈恩于二○○八年金融海啸期间曾把衍生工具交易权转移给日产,导致公司变相为他承担高达十七亿日圆的个人投资亏损,事件在日本证券交易监督委员会(SESC)同年进行的例行检查中被揭发。报道倘若属实,那就足以证明戈恩早在十年前已涉嫌以权谋私、置日产及股东利益于不顾。日本当局对此并非一无所知,何以一直视若无睹,偏要等到日产与雷诺矛盾表面化,法国政府疑似在背后操盘,假戈恩之手实现两家公司全面合并的此时此刻才采取行动?

显而易见,戈恩丑闻已超越日、法汽车联盟股权架构不对等引发的商业之争,何去何从取决于日本与法国政府的意向及周旋结果,令整件事蒙上浓厚的政治色彩。

不论日产是否依法除奸抑或另有所图,权力高度集中于一个人手里,兼之外界长年累月渲染神化企业掌舵人的丰功伟绩,公司内部若缺乏适当监管制衡,只手遮天的结果往往是公私不分、滥权腐化。戈恩这位超级巨星于一夜之间陨落,对商业世界俨然一记当头棒喝,让企管界、投资者看清楚所谓的「关键人物风险」(key-man risk)。

若企业荣辱系于一个人身上,单是「无可取代」四字,便足以引发对公司构成实质损害的关键人物风险。远的不说,美国电动车生产商特斯拉(Tesla)创办人马斯克(Elon Musk)今夏于Twitter上错误陈述公司私有化计划,触发特斯拉股价剧烈波动并引来监管机构插手。事件于马斯克与当局达成和解后虽告一段落,惟难保此言行出位的「奇人」今后不会兴之所至,再度做出对公司及股东不利的事。

再举一例,全球最大社交媒体Facebook接二连三卷入用户私隐外泄、假新闻等风波,股价自七月以来下挫近四成,其创办人朱克伯格(Mark Zuckerberg)公信力大受质疑。可是,「小朱」非但拒绝亲赴英国国会接受由九国议员组成的委员会当面质询,上周二更扬言要继续出掌公司「数十年」。科技巨擘每多透过同股不同权架构确保创办人对企业牢握绝对控制,外界难以有效向他们问责,看来朱克伯格已立定主意对来自四面八方的批评置之不理,誓要在权力宝座上坐到天荒地老。

汽车业近年艰苦经营,强如老牌子通用汽车(GM)亦计划关闭五间北美厂房,裁减近一万五千个职位。雷诺、日产及三菱联盟去年汽车销量全球第一,虽说三位一体,但能从德国福士集团手上夺走销量冠军,足见戈恩领导有方。他最终若因罪证确凿而要负上刑责,于其事业及人生固然留下永难磨灭的巨大污点,可是早已载入史册的「车神」地位相信不会轻易动摇。日产事件若能唤醒全球大企业高度重视成也舵手败也舵手的风险,在监管制衡上多下工夫堵塞漏洞,那么以戈恩的「牺牲」来成就更良好的企业管治,也就不枉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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