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港报社评:自揭陈年性侵疮疤,社会须同理心体待--明报12月5日
December 5, 2017 / 1:31 AM / in 7 days

港报社评:自揭陈年性侵疮疤,社会须同理心体待--明报12月5日

香港田径队跨栏女将吕丽瑶一个“#MeToo”,在社会掀起巨大回响,引发关注性侵问题的讨论,惟亦出现不少质疑动机的杂音,甚至将“#MeToo”扯上“性别战争”、“港男随时被屈”,云云。自揭伤疤并不轻松自在,当事人公开性侵遭遇,只求公众关注问题,既没有点名指控,也没要求舆论公审,社会应该以同理心体待,胡乱猜测质疑动机,对当事人不公道,更可能吓怕其他受害人,不敢说句“me too”,导致“噤声”氛围变本加厉,不利正视问题。

美国荷李活大亨韦斯汀被指性骚扰或强奸数十名女性,引起一场席卷全球的“#MeToo”女权运动,百万计女性透过“#MeToo”标签,在社交媒体诉说性侵经历。随着上周吕丽瑶公开初中遭教练性侵犯的经历,这场女权运动在本港也掀起不少议论。很多人称赞吕丽瑶勇气可嘉,亦有公众人物站出来表示曾遭性侵犯,鼓励更多受害人发声。关注性侵团体表示,过去数天求助电话数目,比吕丽瑶公开经历前上升一倍,几乎应接不暇。

性侵不是光彩经历,即使在较为开明的社会,要受害人主动讲述经历,仍然有很多障碍,有更多受害者站出来,是一件好事。然而在本港社会一些角落,仍然有些人质疑吕丽瑶所说的是“陈年旧事”,“无凭无据”,甚至提出种种歪理,揣测动机,诸如是否“博出位”等等,连吕丽瑶未有报警,也成为怀疑的理由。这些声音虽然未成主流,惟不时出现在社会讨论之中,已足以混淆视听。本港一批知名运动员发起网上联署,要求各界关注性侵犯运动员问题,特意呼吁各界不应对当事人作出言论攻击,正正反映“人言可畏”。

香港社会常自居文明进步,可是观乎近日社会和网络上的一些讨论,却不禁令人怀疑,究竟香港社会有多开放开明。例如一些人仍然会质疑,女孩子单独前往别人家中“已是不好”,言下之意彷佛是万一不幸在别人家中遭到侵犯,也是自己招来,变相将责任归咎于受害人而非侵害者。这种思维逻辑,跟一些发展中国家政客大放厥辞,扬言妇女遭到性侵是由于衣着“太过暴露”,本质并没有很大分别。

至于“为何不去报警”、“多年不谈忽然提起有何居心”,云云,对受害人同样不公道。心理学家指出,性侵受害者多年不提遭遇,原因不一,有人担心报复,有人担心不被相信,甚或真的以为“错”在自己。大多数的性侵个案,都是在熟人之间发生,侵害者利用了受害人的信任,趁着没有他人在场下手,受害人举证困难,想循法律途径讨公道,随时还会被质疑是否“你情我愿”,要在庭上反覆讲述惨痛经历,等同面对“二度创伤”。事隔多年,伤痕渐结成疤,要自挖疮疤,自然痛苦难当。不想报案,不代表当事人理亏。

香港是法治社会,定罪讲法律更讲证据。性侵案疑犯没有入罪,只代表证据不足,不代表一定没有做过。“#MeToo”运动在美国声势浩大,反观在英国相对较弱,一大原因是两地诽谤法例有别。根据美国法律,控告媒体诽谤,要自己证明“指控失实”;至于英国,要由被控诽谤的媒体,证明言论真确无误。以英国BBC已故节目主持萨维尔(Jimmy Savile)性侵丑闻为例,尽管早有耳语指他屡屡性侵女性,可是英国媒体都担心被控诽谤,不敢谈论,直至萨维尔逝世后,各方再无后顾之忧,恶行才揭露出来。不过“#MeToo”运动的本意,本来就不一定要求受害人点名指控,又或发动舆论公审,而是仅仅希望将一句句的“#MeToo”集合起来,呼吁社会正视性侵。

也许有人质疑,虽然吕丽瑶未有公开指名道姓,惟观乎其母校和田径会事后处理,要查出指控对象是谁,并不困难。然而必须指出是,吕丽瑶并没有叫网民“人肉搜寻”,更没有呼吁网络公审,就算有好事者“猎巫”,也没理由将责任算到她头上。要对受害人的动机提出质疑,至少要看事件背景。有别于趁着做了“好事”沽名钓誉的人,性侵受害人公开经历,他/她要承受自揭疮疤的痛苦,以及指指点点的压力,除非指控者精神状态有问题,又或明显牵涉巨大金钱利益,否则别人没理由轻易怀疑其动机。太轻率质疑受害人,容易变成包庇侵犯者,逼令其他受害人噤声,这种社会文化并不可取。

吕丽瑶遭遇性侵时,仅是一名初中生,未成年人士遇事畏缩不敢向人言,应得体谅同情,社会应该趁此机会,关注性侵问题的普遍程度,聚焦讨论保障儿童免受侵犯。有些人上纲上线,扬言“香港女生一句性侵指控随时毁人一生”,将事情当成是一场“港男港女”之间的性别战争,既不反映现实,也扭曲了“#MeToo”运动的原意,对提升社会意识向性侵说不,更是毫无帮助。(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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