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ch 8, 2018 / 1:29 AM / 5 months ago

港报社评:诉讼公关手段多,影响裁决应正视--明报3月8日

前行政长官曾荫权「公职人员行为不当」入狱,需要支付500万元讼费。法官陈庆伟在判辞斥责,曾荫权公关在审讯后期安排名人显要到庭听审,企图以「走后门」手法,说服陪审团相信曾荫权是得到各界支持的「好人」。陈官判辞惹来不少争议,然而权贵挟着人脉财势,试图以公关伎俩影响陪审团,确实值得关注。诉讼公关手段多,往往游走于法律灰色地带,即使未有犯法,然而有损市民对法律公平公正的观感,难逃道德谴责,各界人士和陪审团对诉讼公关伎俩,有需要提高警觉。

陈官判辞狠批曾荫权大搞公关伎俩,企图影响舆论和陪审团。首先,陈官指曾荫权接受廉署调查期间不合作,浪费署方大量人力物力,然而在传媒面前却扬言「与廉署完全合作」。陈官说法等同批评曾荫权误导舆论。不过最惹议论的,还是陈官批评曾荫权多名前同事及名人朋友,在重审末段到庭旁听,意图影响陪审团,质疑这是公关安排的「走后门」伎俩,若他一早发现,或会考虑解散陪审团。

曾荫权案纠缠3年,高院首次审讯,陪审团裁定他「公职人员行为不当」罪成,惟「行政长官收受利益」罪未能达成多数裁决,需要重审,重审后仍然无法得出有效结果。有人认为陈官指控严重,却未有给予曾荫权一方回应,「有违程序公义」,当时有份到庭旁听的前律政司长黄仁龙和前财政司长曾俊华,则强调只是关心朋友,并非公关安排。

陈官部分措辞,诸如把到庭名人与「黑衣人坐在公众席威胁陪审团」相提并论,是否稳妥可以商榷,出庭听审也是公民权利,然而必须注意的是,法庭在重审开始时已决定,曾荫权是戴罪之身,辩方不能再传召证人,在陪审团面前为曾荫权的品格说项。重审末段大批名人和前高官,陆续以辩方朋友姿态到庭听审,客观效果确是绕过「不能传召品格证人」决定,向庭上所有人(包括陪审团)表达对曾荫权的信任和支持。陈官质疑有人「走后门」打茅波,并非无法理解。

当然,是否有人暗中安排名人显要到庭,不易证明,毕竟曾荫权朋友大多是达官贵人,部分人就算没有公关联络也会到庭支持,可是陈官提到目击有名人由公关陪同到庭,有人居中策划亦未可知。目前外界最想知道的,不是曾荫权公关团队在审讯期间是否「义助」,而是团队在审讯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陪审制度历史悠久,希望审讯能反映公民常识和价值观,然而亦有批评者认为,陪审制度存在弱点,例如陪审员对法学专业知识掌握有限,即使法官尽力引导也未必能弥补;若说法官可能因个人偏见影响裁决公正,陪审员亦可能有此问题。陪审制度要求陪审员仅按法庭证据判断,然而现今社会资讯泛滥,公关操作手段多多,就算法官一再提醒陪审团,要将透过新闻报道和社交媒体得知的资料抛诸脑后,然而要确保陪审员不受法庭证据以外的因素影响,并不容易。陈官提到,近年一些权贵面对刑事起诉,千方百计想将案件转交高院陪审团审理,应放在这一背景理解,没必要无限放大,说成是否定陪审员智慧。

本港区域法院不设陪审制度,很多复杂商业案件,均由区域法院而非高院处理,原因之一是考虑到案件门槛对陪审员太高。诚然,是否将案件交由高院聆讯,决定权在控方,惟辩方亦可以要求将案件交由高院而非区院审理,例如2008年香港总商会前主席蒋丽莉涉嫌诈骗案,当时她也力争交由高院审理,只是失败收场。陈官提到权贵设法想把案件交由高院陪审团处理,情况有多普遍,值得社会正视,法律界不妨多作说明。

陈官判辞也许有争议之处,然而诉讼公关的确值得市民关注。诉讼公关始见于1980年代控告烟草商的官司,及至1990年代前美式足球员辛普森(O.J. Simpson)杀妻案,控方证据铁证如山,然而辩方耍尽伎俩,影响陪审员和黑人舆论,将案件引导往种族歧视方向,令辛普森脱罪,这宗案件标志了诉讼公关时代的来临。诉讼公关要旨是在审讯前和聆讯期间「做好沟通管理」,设法影响官司结果,又或尽量减少对客户声誉的影响。由于稍有不慎便可能牵涉妨碍司法公正,诉讼公关通常都会小心翼翼,利用灰色地带大打「擦边球」。

也许有人辩称,有钱人可以花巨款请金牌大状,搞诉讼公关又有何不可,然而法庭应该是讲法讲理的地方,市民对法律公平公正有期许,不想见到权贵可以恃着人脉关系和财力,在审讯享有「非分」优势。观乎本港一些公关公司负责人的说法,利用不同公关手段,在庭内庭外为被告及案件塑造定位,某程度确会影响判决。对行内人来说,这似乎已是「公开的秘密」,只是普罗大众蒙在鼓里。公关公司和顾问介入审讯,或明或暗企图影响陪审团,就算未有违法,道德上也说不过去,对法治亦没有好处。陈官向所有公关公司发出警告,同时亦是提醒社会注视诉讼公关乱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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