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22, 2018 / 12:00 AM / 4 months ago

专栏节选:今年巴纽APEC透露的讯息--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11月22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今年,由张忠谋代表出席的亚太经合组织(APEC)领导人非正式会议第二十六次峰会,于十一月十八日在巴布亚纽几内亚闭幕。由于中美存在着巨大歧见,造成APEC闭幕宣言首次出现难产的情况,这是一九九三年召开以来的头一遭。

此次作为东道主的巴纽总理欧尼尔(Peter O'Neill),只好代表全体成员发表主席声明代替。而这次缺乏共同声明的APEC落幕,也意味了接下来的G20峰会,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与美国总统川普的会面,不会得到太多曙光。未来的中美争执不但是贸易战,很可能是扩及各个领域的强权争霸,攸关着未来全世界政治与经济的命运。

我曾经追随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参加过秘鲁利马及越南岘港的APEC峰会,这次透过新闻报导,看到在中美贸易战的底蕴下,台湾这次派张忠谋出任领袖代表,几乎是国人共识,也相当符合大家的期望。尤其半导体正是中美贸易战敏感科技项目中最受瞩目的一项,张忠谋出访巴纽会受到与会各国更多的尊重。果然在这次出访中,张董事长与美国副总统彭斯(Mike Pence)、日本首相安倍晋三、新加坡总理李显龙等完成双边会议,李显龙特别在脸书秀出他们夫妇与张董事长伉俪的合影。比较特别的是,彭斯与张董事长的双边会议,这次毫不遮掩、大大方方合照,把台美关系又推进到新的高峰。

**太平洋岛国成为中美角力新战场**

这次张董事长在十七日的分组会议上,也向各国领导人表示美国进行第二波价值二六七○亿美元进口产品课税,将涉及全球资通讯产业,造成供应链成本拉升,恐怕会进一步伤及全球经济,这是张董事长对中美贸易战未来的忧虑。

不过,今年巴纽最受瞩目的焦点,仍在中美两强争战。今年APEC峰会,川普派出副手彭斯代打,习近平则是从十五日到二十一日在巴纽、汶莱及菲律宾进行国是访问。习近平是最早抵达巴纽的外国领袖,除了为中国在巴纽斥巨资兴建的主场馆揭幕外,也与其他小国领袖进行会谈。今年是巴纽首度主办峰会,巴纽也意外成为中澳争取太平洋国家影响力的角力场。

英国广播公司(BBC)中文网报导指出,多年来澳洲一直多方面支援南太平洋岛国,并将巴纽等国视为自家「后院」;但中国却打破这个传统格局,大力投资南太平洋,让澳洲备感威胁。尤其是中国的投资都集中在基础建设的项目,例如,今年APEC峰会的场馆—巴新国际会议中心,就由中国斥资兴建;会场上许多由中国捐助的设备,也都写上大大的中国字样,特别是峰会期间,巴纽马路上飘扬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五星旗,彷佛来到中国。

这次澳洲在APEC峰会上,八月才上任的总理莫里森(Scott Morrison)表示,澳洲不会在中美贸易战中选边站;不过,太平洋地区对澳洲仍有最优先地位,希望太平洋岛国能把澳洲当「家人」看。因此,澳洲将帮助巴纽在马奴斯岛建造海军基地。他也警告,中国的崛起和对印太地区空前的影响力,将挑战美国利益,随着经济力量的转移,中美将寻求在区内扮演更大的战略性角色,未来区域的冲突将加剧。

莫里森已把这次APEC峰会上的敏感问题戳破,因此,今年的重要戏码全在代表川普的彭斯及习近平两人身上。彭斯在十月四日于美国智库哈德逊研究所的演讲,被视为是二十一世纪以来很重要的一场演说。他明白区隔了中国人与中共政权,并赞扬台湾的民主。这场长达四十分钟的演讲,被视为美国声讨中国的「檄文」,彭斯也成为美国政坛对付中国的最鹰派角色。

在出席APEC峰会之前,彭斯先抵达新加坡参加东协峰会,并在接受《华盛顿邮报》专访时表示,中美双方存在的分歧,只有在中国明确理解美国的立场,中方并愿意彻底改变自身行为的情况下,才能避免与美国发生冷战。彭斯很具体地指出,美方要求中方做出的让步,并非只有贸易问题,还包括政治、军事。《华盛顿邮报》又在专文分析中写到「彭斯:冷战与否,中国决定!」

彭斯提出了六道底线,要中国让步,这包括智慧财产权、贸易逆差、国际海域自由航行权等。彭斯又说,中国不让步,贸易战就不会停。这次在巴纽APEC峰会上,美国如何制衡中国的「一带一路」成为重点,我们先来看看习近平代表的中方及彭斯代表的美方,如何各自表述。

**中美APEC对峙,为G20川习会添变数**

在APEC峰会上,习近平表示,走保护主义、单边主义的老路,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还会为世界经济增长蒙上阴影;一个国家走什么样的道路,只有这个国家的人民最有发言权,一种模式不能解决所有国家的问题,生搬硬套或强加于人,都会引起水土不服。习近平强调,不论是冷战、热战,还是贸易战,都不会有真正的赢家。说到一带一路,他表示,那是开放的合作平台,不会关起门来搞小圈子,也不会搞所谓的陷阱。

另一边彭斯则说:美国不会让伙伴负债累累,不施压、不腐化,也不会损害其独立性,美国会以公开、公平的方式与人交往,且提供的不是束缚带或不归路,美国寻求与中国改善关系,但要基于公平、互惠和尊重主权。

中美双方歧见之深,可以从这场各自表述看出端倪。中国在南海及周边国家影响力不断扩大,美国态度也从消极转为积极。这次APEC峰会上,彭斯特别邀请澳洲、纽西兰,再加上日本与巴纽签订十七亿美元的电力合作协议,寻求为巴纽解决电力问题,目标是把电网覆盖率从十三%,到二○三○年提升到七○%。

彭斯在签约仪式上表示,这是一次历史性事件,展现了美国及其盟友对巴布亚纽几内亚及南太平洋地区的承诺,这是西方加强介入太平洋岛国,以抵销中国的影响力。而在此时,马尔地夫(马尔代夫)的新任总统索里(Ibrahimm Solih)出面批评,一带一路项目,导致人口只有四十万的马尔地夫债台高筑。这是中美交锋下,岛国开始出现的异声。

在APEC峰会之前,川普曾经在推特上释出中国已提出解决贸易战的清单;又说中国已准备放弃「中国制造二○二五」。川普称他已与习近平完成较长且非常好的对话,两人对多项协议作出结论。也有报导传出,川普要求内阁阁员开始起草贸易协议条款。

另一边中方也动起来,媒体报导中国国家副主席王岐山可能亲赴美国释出善意,磋商贸易协议;又说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将亲率代表团,赴美与美国财政部长梅努钦(Steven Mnuchin)协商,刘鹤还与梅努钦亲自通了电话。而此时又传出白宫内部鹰派与鸽派不睦的消息,白宫经济顾问库德洛(Larry Kudlow)公开斥责白宫国家贸易委员会主任纳瓦罗(Peter Navarro),这些蛛丝马迹似乎显示中美贸易战有转圜余地。

不过,在APEC峰会上,彭斯炮轰中国的口径加大后,报载准备赴美协商的中国代表团,在最后一刻却取消赴美行程,现在全球目光都放在阿根廷布宜诺斯艾利斯的G20峰会上,习近平与川普的直接面对面。川普对中国一向软硬兼施,一场G20就可能解决所有贸易争端?恐怕不容易。

**科技股惨跌,预告市场悲观看法**

就在APEC闭幕后,美国股市在十一月十九日出现爆量下跌的走势,道琼指数重挫三九五.七八点,跌幅达一.五六%;标准普尔五○○指数也跌一.六六%;科技股的那斯达克指数下挫三.○三%;费城半导体指数更是重挫三.八六%。而这当中,美国重量级科技股可说是灾情惨重,例如:辉达单日重挫十二%、超微半导体跌七.五%、苹果跌三.九六%、美光科技跌六.六二%、脸书跌五.七二%、谷歌跌三.八二%、亚马逊跌五.○九%,科技股惨跌,似乎预告了中美贸易战未来的悲情。

很多企业界大老板经常问我,中美贸易战最后会如何?我的看法不在时间长短,像马云说二十年、许胜雄说五十年,其实没人知道会多久。贸易战持续多久并不重要,但大家一定要记得彭斯要求中国做出「改变」,这个改变,不仅是贸易数字,至少还包括了几个层面,一是公平贸易,也就是二○○一年中国加入WTO(世界贸易组织)答应的承诺必须兑现,如果中国不能兑现,美国下一步可能退出WTO,另行成立新的国际贸易框架。

二是不公平竞争,过去中国企业习惯透过国家补贴,在全球进行价格杀戮,只要中国国家补贴的产业都会造成极度杀戮,像是太阳能产业,台湾只能用血流成河来形容;面板业也是因为中国国家补贴,台湾的面板双虎最后都不支;还有LED产业,台湾也是惨澹经营多年。这些不公平竞争,在中美贸易战底下,将来可能有被平反的机会。

另一个是美国全面禁用海康威视、大华股份的安全监控,未来可能会在台湾造成重新洗牌的效果。台湾的安全监控产业在五、六年前,曾经有过一段辉煌岁月,后来全被海康威视打趴了;电信设备厂也是被华为打得惨兮兮。这一次在中美贸易战中,很多国家限用华为的产品,让思科等企业最近又充满生机,这个产业的洗牌效果,对台湾将有助益。

三是彭斯要求中国的改变,最后一定与体制有关。最近加拿大政府为了一九三九年一艘从德国出航、载满犹太人的轮船,这些避难到加拿大的犹太人,因为当年加拿大政府慑于纳粹政权的压力,不让他们上岸,最后这些犹太人被送回德国,关进集中营,造成几百人丧命,加拿大政府为了这个行为向世人道歉。

**贸易战僵持不下,中美双方仍无退让迹象**

中美贸易战从去年三月开始,同时期,习近平修改国家主席任期限制;而三月中旬,中国民航胁迫各国民航业者,不得把台湾列为国家,很多国家被迫低头。

此时,美国白宫发言人桑德斯(Sarah Sanders)出面要求美国民航业者不能就范,并暗指中国是「Orwellian Nonsense」(欧威尔式的「胡言乱语」),暗示中国不要用国家公权力威胁国际民航公司,中国驻美大使崔天凯反怒斥美国愚蠢、《环球时报》则痛斥美国胡说八道,其实美国已隐然暗示各国对中国欧威尔式控制的恐惧,但中国似乎毫无感觉。而美国在意的是中国的集权独裁统治,如果像三○年代希特勒政权那样,权力无限延伸,可能是人类的另一场浩劫。

而中国在习近平威权统治下,绝无可能退让,这也是大家从彭斯在APEC发言、疾言厉色背后最重要的底蕴,中美双方都没有退让的可能,因此,可以预料中美争锋一定会很久。(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整理 高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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