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anuary 17, 2020 / 12:06 AM / 2 months ago

分析:中国加速驶入“边境后”贸易规则时代 新一轮开放将更具战略主动性

作者 乔艳红

资料图片:2019年8月,上海,洋山港集装箱码头。REUTERS/Aly Song

路透北京1月16日 - 以区域自贸协定为主导的区域贸易网络正成为新一轮推动全球化的主导性力量,而国际经贸规则中的“边境”规则向“边境内”规则转移,逐步涵盖服务贸易、知识产权、竞争政策等后边境规则,这也意味着中国需要在知识产权保护、产业和竞争政策、国企改革等领域全方位加大改革开放和执行力度。

业内人士认为,如何适应全球新一轮经贸规则变化已经成为中国当前及未来发展战略的重中之重,如果说中国此前加入世贸组织近20年的开放进程主要是遵守既有国际规则的“履约式”开放、相对被动的话,那么中国本轮开放将更具战略主动性。

“国际经贸规则重构从边境向边境后措施延伸,当前的贸易协定和经贸规则覆盖面更广,不仅包括经济因素,更包含了众多非经济因素,”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美欧所首席研究员张茉楠称,“成员国不仅要受贸易规则的约束,还将受到法律法规、生态环境、商业模式要求等多方约束。”

她并进一步解释称,传统经贸规则以商品、服务或投资跨越边境时的措施为主要对象,包括关税、配额、数量限制、海关监管等,而新一轮经贸规则向“边境内”转移,逐步涵盖服务贸易、知识产权、竞争政策、电子商务等后边境规则,并不断提升法律可执行程度。

“中国应在许可制度、知识产权保护、技术转让、产业政策、竞争政策、国企改革、营商环境等领域全方位加大改革开放和执行力度,形成与国际投资、贸易通行规则相衔接的基本制度体系和监管模式,”张茉楠称。

2008年金融危机之后实际上随着WTO被逐渐边缘化,以区域自由贸易协定为主导的区域贸易网络正在成为新一轮推动经济全球化的主导性力量。根据世界贸易组织(WTO)统计,截至2019年上半年,全球以区域贸易协定(RTA)形式存在的贸易区网络就达474个。

从跨大西洋贸易及投资伙伴协议(TTIP)到美韩自由贸易协定(FTA)、美墨加贸易协定(USMCA)、日本-欧盟经济伙伴关系协定(EPA)以及跨太平洋伙伴全面进步协定(CPTPP)的谈判内容看,“边境内”政策的内容均超过了“边境”政策。

而中国目前已经和25个国家和地区达成了17个自贸协定,另有13个自贸协定正在谈判中,正在研究的有八个。但中国几乎没有与大型经济体签署的自贸协定,且高水平FTA数量并不多。

“当前国际规则正在发生变化,全球化和区域一体化并存,赛场、赛道、赛规都在发生变化,全球产业链的技术、零部件供求由互补性、合作性、可获性被正在向不同经济圈的替代性、竞争性、难获性转变,WTO也迎来了新的改革时代,”国家发改委宏观研究院原副院长马晓河日前在北京一场论坛上称。

他认为,中国崛起过程中的内外部环境正在发生变化,首先就是国际政治多极化,世界正在由过去的一极多强向两强多极转变。美国目前是一强,下一步是中美两强,中美两强加多极,包括俄国、日本、德国、英国、法国、还有新兴经济体等。

美国和中国周三签署了第一阶段贸易协议,根据协议,双方将取消部分加征的关税,且中国将增加对美国产品的采购,协议缓解了两个全球最大经济体之间长达18个月的争端,双方盛赞“第一阶段”协议是在经过数月走走停停的谈判后向前迈出的一步。

**新一轮国际经贸关系的的三大原则**

张茉楠认为,新一轮国际经贸关系有三大原则:原产地原则、“三零”原则(零关税、零壁垒、零补贴)、竞争中性原则。具体来讲,严苛的原产地规则推动全球价值链区域化、分散化、甚至碎片化,将优惠留在贸易协定中,促使成员国更多使用区域内材料和货物,使得价值链缩短、区域属性更加凸显。

其次,从全球范围来看“三零”原则正成为新一轮区域自由贸易协定谈判的前沿性议题,比如已经生效的CPTPP继续延续TPP对关税的规定,致力于将目前的关税总水平降为零。当然,“零”并不意味着立即取消,而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以保证最大限度地消除绝大多数贸易品的关税、各种非关税壁垒和各种扭曲市场价格的产业补贴。

“这样一个大的背景下,中国未来降税的幅度也是非常巨大的,特别是针对产业补贴和市场壁垒方面,我们是有巨大的调整空间的,”张茉楠称。

至于最后一个竞争中性原则,目前USMCA、CPTPP和EPA在竞争政策中都强调了公平和自由竞争在贸易和投资中的重要性,特别是针对国有企业和指定垄断企业,要按照“竞争中性”原则保证国企和私营企业在平等条件下竞争,因此前述三项协议均对国企和垄断企业获取补贴做出了限制。

“这些都会成为未来新一轮全球贸易网络规则博弈的一个重中之重,也会对中国国内的改革形成更大的倒逼机制,”张茉楠表示。

2019年中国国务院召开的41次常务会议至少讨论了104项议题,其中,约有70%涉及激发市场活力。而在高频议题中,至少13次涉及涉及优化营商环境,还有13次提到对外开放,提到减税降费的则有11次。

而根据世界银行发布的2019年《全球营商环境报告》,中国营商环境全球排名由上年第46位上升至第31位,并连续两年被世行评选为营商环境改善幅度最大的全球10个经济体之一。

马晓河也指出,中国一定要实行适应性改革,改革与构建命运共同体不适应的体制,改革与新自由贸易规则不适应的体制,比如改国企,国企改革要进一步放权让利,国企还要逐渐退出竞争性市场。第二改政府,就是要取消产业补贴,降低最惠国关税率,继续降税减费,减少审批和许可等。

“中国要扩大贸易权,一个自由贸易的世界对中国有利,要积极主动参与世界新贸易规则的形成,而且同主要经济体实行多边、双边的新自由贸易谈判,”他称,“我认为应先同东盟,再欧盟,后拉美,再非洲进行谈判。”

尽管中美双方盛赞第一阶段经贸协议,但也留下了一些尚未解决的痛点。分析人士和行业领袖表示,该协议未能解决导致贸易冲突的结构性经济问题,未完全取消拖慢全球经济的关税,且设定的采购目标难以实现。

**中国新一轮开放将更具战略主动性**

去年11月初闭幕的中国共产党十九届四中全会表示要建设更高水平开放型经济新体制,实施更大范围、更宽领域、更深层次的全面开放,推动制造业、服务业、农业扩大开放,保护外资合法权益,促进内外资企业公平竞争。要健全外商投资准入前国民待遇加负面清单管理制度,并推动建立国际宏观经济政策协调机制。

“十九大报告提出的建立全面开放新格局和四中全会提出建立更高水平的开放型经济新机制,都是引领中国未来开放的路径选择,”张茉楠称,“如果对比十八届三中全会提出的构建开放型经济新机制,那么新提法在表述上和战略上都是站位更高的。”

她认为,面对中美博弈的大格局,如何能够“出奇制胜”,关键还是在实力之争与制度之争,当然制度背后也有“市场之争”,而市场是稀缺资源,要靠开放的市场“勾住”全球投资者,延缓甚至阻止中美经济脱钩。

在她看来,中国新一轮开放将具有三大主要特征:自主开放、全面开放和制度型开放。

她指出,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去年G20峰会的五项承诺已经基本兑现,去年以来中国已多次下调进口关税税率,经过连续多次自主调整,关税总水平将由2017年的9.8%下降至7.5%,平均降幅达23%。考虑到贸易结构的因素,中国实际贸易加权平均税率只有4.4%,已经非常接近发达国家水平,美国、欧盟和澳洲的加权税率分别为2.4%、3%和4%。

而从开放的范围看,中国本轮开放是贸易与投资、产业与市场全面开放;从区域看,是由南到北、由东到西、由沿海到内陆的全域开放。

习近平去年6月在G20(20国集团)大阪峰会上承诺,中国将进一步推出若干重点举措,加快形成对外开放新局面,具体包括进一步开放市场,主动扩大进口、进一步自主降低关税水平,持续改善营商环境,全面实施平等待遇,大力推动经贸谈判等五个方面。

目前中国国内已经设立18个自贸区,所有沿海省份全部成立了自贸区,另外还有沿海沿边自贸区,全方位辐射型的中国对外开放布局已经跃然纸上。

“在制度型开放方面,要强化竞争政策的基础性地位,全面实施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制度,通过竞争中性规则推动规则、规制、管理、标准等制度型开放,”张茉楠认为,现实来看,无论是从政府财政补贴、政府信用支持、行政垄断、市场准入等方面都距离“竞争中性”有很大差距。

中国的外商投资法实施条例已经从今年1月起开始施行,鼓励和促进外商投资;2019年版外商投资准入负面清单也由之前的48条压减至40条,压减比例16.7%,并在更多领域允许外资控股或独资经营,未来清单还将进一步压缩。

国内方面,2019年版的市场准入负面清单共列入事项131项,相对2018年版清单减少了20项;优化营商环境条例也自2020年1月起施行,力求最大限度减少政府对市场资源的直接配置。(完)

审校 杨淑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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