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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正)特写:中国中小企业汇率套保的尴尬
2017年8月17日 / 凌晨3点45分 / 1 个月前

(修正)特写:中国中小企业汇率套保的尴尬

资料图片:2016年1月,百元面值的人民币纸币和美元现钞。REUTERS/Jason Lee

(修正内文第13段的部分措辞)

作者 孙琦子

路透北京8月17日 - 风水轮流转,人民币转升,这让在中国南方做出口生意的高先生很是惆怅。6月初他拿到了春季订单的回款,当时美元/人民币的汇率不到6.8,比签合同的时候低了不少,他想等到6.9左右再去结汇,结果一等两个月,美元/人民币跌到了6.67。厂里急着用钱,他咬着牙先结了60万美元。

“一下子损失了10万元,这可都是纯利润啊。”他有些无奈,“平时原材料、水电啥的抠的再细,也抵不过这一下。”

高先生此前几年也断断续续和银行签订远期结汇协议,但是今年美元/人民币的走势他是始料未及。本来想着等等到汇价更合适的时候再签,没想到汇价对他越来越不合适。

“也没办法,不可能每次都看的那么准。”他表示。

好在今年多了几个新客户,订单也比往年多些。而他自己在成本控制方面做的很严格,汇兑损失也在可承受的范围之内。不过他身边的一些同行日子就更难过一些。

“这个行业里其实客户大家都认识的,区别只在于是不是你的客户。我们今年多了几个新客户,是因为有别的企业倒掉了,客户就到我们这边来了。”他称,“而且我把他们的库存低价盘了,也能赚一点。”

据他介绍,对出口加工企业而言,如果不能保证纯利润在5%以上,就会非常危险,汇率动一动企业就有做不下去的风险。今年周围有不少小企业顶着亏损硬扛着,还有些已经倒掉了。

一家浙江小型进口企业则在此轮人民币升值中获利颇丰,不过他们只在境外做了很少量的美元套期保值。其一位负责人表示,一方面他们从俄罗斯进口原材料,国内没有人民币和卢布的直接套保产品;另一方面做人民币和美元的套保还面临着美元和卢布的汇率波动,做起来过于复杂,成本也高。

多位市场人士坦言,中国很多外贸企业进出口订单利润本身就3%左右,如果汇率波动较大,企业的利润可能就没了。而今年初迄今人民币兑美元已升值约4%。

**套期保值的成本**

面对汇率波动的常态化,通过套期保值来锁定成本和风险成了外贸企业的一个选项。大型企业一般都有套期保值的财务制度,然而对许多中小型企业而言,本身利润率就很低,而且在国际市场上没有定价权,套期保值的成本也让其难以承受。

当前银行对企业客户办理远期结售汇业务时,会要求客户应具有相应的授信额度,或者缴纳一定比例的交易初始保证金。对大客户保证金一般是名义本金的3%-5%,中小客户的保证金比例通常是5%-10%,保证金一般按照银行基准利率计息,远低于当前实际资金收益。

“我去年跟银行签200万美元的远期结汇协议,需要在银行存100万人民币的保证金,就是按定期存款计息,一年才不到2%,现在随便一个理财收益都有4-5%。”高先生称,“企业资金紧张的时候,这部分钱也不能动用,还得额外去贷款,这对资金占用很大。”

他并表示,在人民币快速贬值的时候签远期结汇是不划算的,2016年他和银行签约之后,实际交割时美元/人民币的即期价格比签约价格高了300多点;而由于人民币贬值,客户还要求产品降价,导致他两头都有损失。这也是今年他没有继续签约远期结汇的一个重要原因,他本以为今年人民币会继续贬值。

“如果人民币贬值客户会让我们降价,但是人民币升值的时候我们很难涨价,如果我涨了别人不涨,客户就走了。一般都是实在承受不了我才会提价。”他称。

而企业远期购汇的成本会更高一些。某家以进口业务为主的国企外汇主管称,本身远期购汇报价在不同期限会有不同幅度的升贴水,而且目前银行远期购汇有20%的风险保证金还未取消,这部分成本会通过远期购汇报价时加几百点来转嫁给企业。

“这段时间人民币升的很厉害,对大型进口企业来说,提前锁定风险的成本是固定且显性的,企业会把汇率作为产品定价的一部分,再算上一定的利润率。中小型进口企业可能定价机制不够完善,‘裸着’的结果就是人民币升值就多赚点,贬值就得亏。”上述外汇主管称。

此外,一些企业的财务制度安排上,远期合约会单独考核其盈利性,这样一来企业财务人员会担心,如果汇率方向看反了,做远期结购汇就会产生财务费用支出。

“这一两年人民币汇率大幅波动对改变企业财务制度肯定是有帮助的,但是目前改变动力还不大,因为大家可能就不做了远期了,就用即期,反正用即期谁都不能说财务人员的责任。”一中资大行人士称。

**企业预期在变化,但仍有赌方向**

近几个月来,随着美元/人民币接连走低,企业的远期结汇也在明显增加,亦显示出企业对人民币贬值预期的变化。

外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17年上半年,银行对客户远期结汇签约同比增长94%,远期售汇签约下降18%,远期结售汇签约顺差95亿美元,其中一季度逆差34亿美元,二季度顺差130亿美元;去年上半年为逆差370亿美元。从7月的数据看,远期结售汇继续保持顺差。

“对客户来说结汇是刚性的,以前囤着美元的客户现在大量结汇;购汇也以实需为主,由于人民币今年来一直升值,我们客户都没什么远期购汇了。”一中资行交易员称。

他并表示,现在坚定看空人民币的客户越来越少,但总体上认为人民币长期看贬的人仍相对较多。如果进出口和结售汇呈现出双顺差,才能说明看多人民币的力量占优。

不过,由于中国外汇市场长期以来是单边走势,即便这两年来波动,单边升贬的时间也相对较长,加上“实需”原则之下市场交易主体单一,容易形成一致性预期,人民币贬值时“恐慌性购汇”,升值时又造成“踩踏性结汇”。

“当前中国汇市正走在典型成熟市场的必经之路上,这两年来的汇率波动对市场是很好的经验教训,赌方向的风险很大,汇率迟早是要放开的。”前述国企外汇主管称。

过去两年多来人民币的波动虽然教育了市场,但只有市场反复出现双向波动,让谁都看不准方向的时候,企业才能真正体会到,汇率瞬息万变难以预测,如果不做避险,那收益会更加不稳定;而对中小企业而言,未来或需设法从别的方面弥补避险成本。(完)

审校 杨淑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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