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vember 8, 2018 / 12:04 AM / 10 days ago

专栏节选:我的朝鲜行,值得探索的国度--今周刊「老谢开讲」

(重发) 十月二十七日起的八天,我带领四十七人的旅行团,完成了朝鲜之旅,我们从北京到渖阳,再从渖阳坐巴士到丹东,然后从丹东搭乘往平壤的火车到达平壤,最后从平壤回到北京,住了一晚再回到台北。我们以不同的心情与方式来看看这个目前世界控管最严密的社会主义国家,算得上是一次丰富的旅程。

**抱定打禅心情,进入手机失联的国度**

这些年来,我对经济仍陷在低度发展的社会主义国家比较感兴趣,我从越南,到二○一六年的俄罗斯,去年完成古巴的考察,一直到这次的朝鲜行。如果暂时不谈中国,这四个国度中,越南、俄罗斯开放程度相对较高,这两个国家Wi-Fi都十分通畅,手机漫游也可以吃到饱;古巴通讯管制相对严格,只有五星级饭店有Wi-Fi。这次到了平壤,我们住在羊角岛国际饭店,只有地下一楼的赌场有Wi-Fi;进入朝鲜,就像打禅修一般,进入了失联的国度。

这次到朝鲜就抱定打「禅定」的心情,准备接受没有手机的体验,再加上行前有很多关于朝鲜「恐怖」的印象,一开始期待就不高,只想说看看这个监管最严密的国度,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二十九日一早,我们整团团员进入丹东车站,这个车站广场矗立了一尊毛泽东塑像,进入车站内,大家接受严格的安检,十点左右,我们搭上从丹东开往平壤的国际专列火车,朝鲜的旅程由此开始。

我们在电视上看到有一次朝鲜领导人金正恩从平壤坐火车到北京,就是搭乘这个国际专列火车,对朝鲜的印象也就从此开始。从地图看,丹东与朝鲜的新义州正好隔着一条鸭绿江,在丹东这一面,晚上灯火通明,对面的新义州完全一片漆黑,这是一条江隔开了两个世界,这种情况跟过去几十年前的金门与厦门可说完全一样。

坐上国际专列火车,经过鸭绿江,不到五分钟就到新义州车站,过了鸭绿江,手机讯号愈来愈微弱,到了新义州则完全断讯,这是朝鲜行程的第一个新体验。新义州有很多穿军服的安检人员上了火车,旅客必须打开行李箱一件件检查,耗费很长时间。看到那么多的军人安检,我想起今年看过最好的电影《一袋弹珠》。

在新义州火车站,我们停留了两个半小时,六个人挤在狭小的卧铺,只能聊天。下午将近一点左右,火车终于启动,我们才发现这个国际专列火车速度最快应只有三、四十公里,我在车厢内往窗外看,火车跑得比汽车慢,就像在台湾坐电联车,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到达平壤。

看着火车窗外景象,我想起一九八八年从香港九龙红磡车站坐火车到广州的那一幕。往窗外看朝鲜的农村、农民坐着牛车,有农民在收割稻作,朝鲜的农民大多种稻,这里的稻作一年只有一收,我在朝鲜每餐都会吃白米饭,这个饭不输日本高等级的白米,米饭的香甜,也是我这次朝鲜行的亮点之一。从窗外看,朝鲜仍停留在很原始的农业社会时代。

从丹东到平壤大约二二○公里,差不多是从台北开车到彰化的距离,我们十点上了火车,到达平壤已接近晚上七点(朝鲜时间拨快一小时),可以想见火车行驶速度有多慢。在朝鲜五天四夜,单是搭火车就花了一整天,随即我们住进了来朝鲜必住的羊角岛国际饭店——这家饭店高四十八层,有一千多间客房。朝鲜只有羊角岛与高丽饭店是较高等级的饭店,以朝鲜统一管理外国游客的规范,一般国际观光客都入住羊角岛,重要路口都有警卫,境外旅客不容易与朝鲜人民接触。

我们对朝鲜的印象就从导游开始,我上了游览车就先问:可不可以到外面跑步?这位我们称她为小白的导游,很快回应说:我们朝鲜人不习惯与外国人打交道,他们如果发现外国人走在路上,会觉得很奇怪!这么一说,我就知道来到朝鲜不能随意乱跑,这个管制比古巴还严格。

**他们不喜欢被称为北韩**

来朝鲜前,我们习惯称金正恩领导的平壤政府为北韩,小白说,他们很不喜欢别人称呼他们「北朝」,正式名称是「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简称朝鲜;他们也不喜欢别人说他们是北朝鲜,她说,把南北韩切成两半是美国帝国主义的阴谋。所以,我写文尽量以「朝鲜」取代「北韩」。

从小白对朝鲜的导览,我们可以看出几个面向,一是朝鲜人民对金日成、金正日、金正恩三代的领导,是发自内心崇敬。我们次日去参观妙香山的国际友谊展览馆,参观这个馆,安检非常严格,全身配备都必须寄存,这是各国领袖送给朝鲜三代领导人的礼物。小白说:我们的领导人很伟大,他们把一生奉献给国家,还把别人送给他们的礼物,全部都捐出来给人民。说到这里,小白眼睛泛红。小白还说二○一一年十二月十七日金正日将军逝世,朝鲜人民在冰冻风雪中,在马路上站六个小时迎灵,很多老人不支猝死。

参访第四天,我们到锦绣山太阳宫谒陵,朝鲜人视此为莫大的荣耀。小白说,一般旅行团不会安排这趟行程,是因为我们很特别,才加这趟行程。谒陵前一晚,导游视此为庄严的任务,说必须穿着正式服装,她们要到饭店房间内「检查」每个人的服装仪容。我告诉她们说,台湾没有人检查服装仪容的,第二天看大家怎么穿,不合格再去换就好。从这件小事可以看出朝鲜人民对「伟大领袖」,发自内心的崇敬,这个崇敬的心远超过古巴与俄罗斯。

这与他们生下来就接受政治教育宣导有关。我在想,如果金正恩与美国总统川普达成协议,全力发展经济,也许朝鲜会是十分卓越的生产基地。这次朝鲜投资机构和我们座谈,他们最低工资是九十美元,一旦走上「改革开放」的道路,未来潜力可能不小。

**国家意志主导一切,从工厂到体育场**

来到朝鲜,我们到了开城,在工业区绕了一下,也在平壤看了两家样板工厂,一家是化妆品工厂,一家是鞋厂。我们发现,朝鲜政治的张力强大,我们参观工厂不是董事长或总经理出来介绍公司经营方向,而是导览人员看着墙上挂的领导人视察照片,介绍历任领导人来看了几次,告诉他们未来经营方向,这是政治挂帅的样板工厂。

朝鲜的制造业仍停留在初阶段,朝鲜制鞋工厂每一道工序都是使用人力,而且生产动线与我们看过类似宝成、丰泰一贯化作业的制程仍有一大段差距,这个大差距可能需要等到朝鲜真正改革开放才能扭转过来。

在朝鲜,国家意志主导一切。我们去五一体育场参观数万人的表演,这是集结朝鲜各行各业人的大型表演,从众人护送国旗出场,升旗仪式,到每个阶层的表演,还有一七五○○人坐在看台上的布幕表演。最令人惊叹的是,体育场上空有一百多台空拍机拉出字幕图形,这项表演可看出民众训练有素,朝鲜及民众对外传递的国家力量,也对外传达朝鲜人重视友谊及追求和平。

这座大型体育场的表演是露天的,当晚气温只有摄氏二、三度,在寒风中看室外表演,是人生难得的体验。朝鲜的五一体育场完成于一九八九年五月一日,总建筑面积二十.七万平方公尺,单是观众席就有十五万个,气魄之大,这是朝鲜众多体育活动的竞技场,这个数万人一起看表演的体育场动线非常好,观众散场井然有序,一点也不乱,可以看出朝鲜人的底蕴。

来到朝鲜可以看出朝鲜对教育的重视,我们也在少年宫看了一场四十五分钟的青少年儿童秀,少年宫也是一九八九年开馆,是朝鲜青少年接受课外教育的综合基地,占地面积三十万平方公尺,建筑面积十.三万平方公尺,少年宫内有六百多间房间,还有包括体育、科技、文艺等二百多间小组活动室,用台湾的角度来看,这是才艺班,朝鲜人把小孩送到这里,夜间也可以参与五一体育场的表演。

此行,我们也看到朝鲜少女多彩多姿的一面,在朝鲜吃饭,几乎每餐都有表演,有一次我被他们请上台合唱邓丽君的《甜蜜蜜》、《我只在乎你》。在朝鲜很多女孩都可以说中文,像有一餐吃铁板烧,为我们服务的两位美少女就送到北京学习两年;车上的导游,像小白等也都在中国受过教育,可以想见朝鲜与中国关系密切。

在朝鲜,我们使用人民币与美元交易,通常比较小额的用人民币,大额的就换算成美元,外来观光客并不使用朝鲜币,这是很奇怪的现象。回来后我才知道,朝鲜币贬值得很厉害,朝鲜币兑换美元是一○○比一,但黑市听说喊到八○○○,也许是黑市太严重,涉外的旅行团都使用人民币与美元交易。这也可以看出在现实形势中,朝鲜正面临中、美两国的角力。

到访朝鲜的第三天行程,我们到开城、到板门店参访,这个今年暴红的「景点」,因为金正恩与南韩总统文在寅在此演出一出大和解戏码,轰动全世界,我们站在朝鲜这一边看南韩,也到当年韩战停战签约的会议室,感受当年南北韩签订停战协定的那一幕。

**废核进程、川金会,朝鲜未来发展重要讯号**

在板门店思考南北韩的未来,也许未来这一两年南北韩,甚至朝鲜与中国、美国的关系会有重大变化,在羊角岛国际饭店内看凤凰卫视频道正播报南北韩取消所有武装操演,双方都释出善意。未来南北韩会不会走向统一?这是一个大哉问,因为双方经济落差很大,体制完全不同,如何统合?这是一件大工程。

另一方面,我也关注朝鲜废核是不是有进展?会不会有川普与金正恩的第二次见面?如果朝鲜在废核上有更大动作,也许这是朝鲜全力发展经济的重要讯号。金正恩与川普会不会再见面,这可能是一项重要指标。假如朝鲜走上改革开放的道路,它会是亚洲最重要的一块处女地。

从进入丹东到平壤的国际专列看到军人盘查景象,到快快乐乐在平壤机场搭机离开平壤,我用开低走高来形容。因为预期很低,结果是满载而归,与上次古巴参访形成了迥然不同的对比。朝鲜行,为我留下很多宝贵的回忆。(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整理 高洁如; 审校 杨淑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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