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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洲

专栏节选:台币升值经济学--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10月15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2020年进入第四季,自年初疫情来袭后,台股历经跌深后反弹,台币也由贬转升,10月更是突破29元大关,创近7年来新高,一门「台币升值经济学」即将开课。

在疫情肆虐中,二○二○年已进入最后的第四季,疫情冲击下,人流几乎停滞。根据观光局统计,今年来台外国旅客只剩一三五万人次,比去年同期减少八四%。不过,国旅逆势突起,今年在台旅游人数可望超过二.一亿人次,创下历史新高。台湾往年出国人数一年逾一七○○万人次,今年前八月只有二二二.九万人次,也比去年同期减少八○.九%。

台湾民众出国人数减少,台湾经济却没有明显变坏,今年下半年的内需消费畅旺,行政院主计总处把今年经济成长目标值设在一.五六%,元大宝华最近也上修到一.六三%。台湾经济到底好不好?一直有人论战不休,大家刚过双十国庆,今年大选中竞争的两个人也分别发表意见,小英总统呼吁全民要团结,共同努力,「有路,咱沿路唱歌;无路,咱蹽溪过岭。」向着有光的地方前进,这是诉求正向的力量;但她的竞争对手韩国瑜则说,台湾正处在「风雨飘摇、内外夹击」的艰困时刻,同样的情境,双方解读南辕北辙。

台湾经济到底好不好?一直都有两派立场角力,但最客观的指标,除了看GDP的经济成长率之外,最敏感的其实是汇率。大家都记得去年底最后一个交易日,新台币收盘是三十.一○六兑一美元,这次新台币升值一度来到二十八.六六七,台币升值四.七%。如果再往前推一些,新台币在一九年八月一度贬值到三十一.七二兑一美元,一年多来,新台币升值逼近一成,成了全球最强势的货币。

新台币如此强势,发生在二○二○年,这是很值得探讨的问题。首先是今年疫情,外资把台股当成提款机,在第三季结束前,外资卖超台股一度逾七千亿元,而且外资净汇出五三○九亿元,外资在台股一向有举足轻重的影响力。

**外资今年卖超六千亿,台股却不跌反涨**

○九年以来,外资几乎每年买超台股,也成台股助长的力量。○九年到一九年,外资在十一年中,只有两年卖超台股,一是一一年外资卖超二七七六.四八亿元,那年台股跌一九○○点。另一次是一八年,外资卖超台股三五五一.三八亿元,台股下跌九一五点。但是,今年卖超金额已是过去两次卖超的总和,台股却不跌反涨。这可以看出,从境外回流的内资正逐渐取代外资,而外资把台股获利的钱汇出境外,也被汇入国内的资金抵销,这是资金回流的最大指标。

第二,今年两岸可说是非常不平静,台湾在美中角力中被推至最前线,这两个月,中国军机频频飞越海峡中线,前总统马英九及国安会前秘书长苏起频频站出来警告民众,一旦两岸陷入战争,美国人不会帮台湾,马英九甚至说「首战即终战」。中国军机频越线,逼使空军为驱敌起降频繁,耗掉二百多亿元军费开支。两岸情势剑拔弩张,按照正常情况,台币非大跌不可,但在中国军机穿越海峡中线最频繁的两个月,新台币居然从二十九.五三七弹升到二十八.六六七,台币的走势,跟大家想像的不一样。

回头看地缘政治对汇兑的冲击向来都很大。最早是台湾在退出联合国时,国人纷纷移民,台币当然大跌。后来台湾发生十信风暴,台湾看起来朝不保夕,新台币最低一度贬值到四十.六兑一美元。近一点,大家比较有印象的是一九九九年李登辉总统主张的「两国论」,中国对台试射飞弹,爆发台海危机,新台币一度大幅贬值。这次的压力远超过「两国论」造成的兵险,但台币不贬反升,这个结果似乎透露了更不寻常的内涵。跟过去最大不同的是,两岸不再是过去单纯的中国与台湾的关系,这次加入了「美国的变数」。

**美国、捷克高官访台,增支持声浪**

今年七月,美国国务卿蓬佩奥在加州尼克森图书馆国情报告中指出,过去几十年,美国边缘化台湾,台湾却走上民主康庄大道。美中摊牌翻脸,美国大力加持台湾,也让台湾站上最前线,这也改变了台湾的国际能见度。过去在中国压力下,各国与台湾往来一直十分低调,但今年情况改变,像欧洲的捷克参议院议长维特齐、布拉格市长贺瑞普、美国国务次卿柯拉克、美国卫生部长艾萨纷纷来台,国际支持台湾的声音有增无减,这是台湾的转运。

第三,改变台湾最大的基本面是台商资金回流。过去三十年,台商西进,不但带走了资金,也带走了人才,台湾因为投资不足,也陷入高失业率及低薪窘境。但是,这两年来,美中从贸易战一直打到科技战,台商资金回流,过去两年台商大规模在台猎地,制造业在台扎根,这是改变台湾经济动能的最大力量。

根据经济部服务台商窗口的统计,台商回流登记的资金已逾一.一兆元,实际投资超过一半。有一段时间,大家在争辩台商回台投资是真是假,其实只要到各个工业区绕一下,就知道实际投资的状况。我用一个最显著的例子,工厂设在新北市五股工业区五权五路的宏伟电机,是一家专门生产工业用货梯的工厂,工业用货梯有别于像永大的大楼电梯,以这半年营收来看,四月营收五三○七.九万元,五月六二五○.六万元,六月八九七六.九万元,七月九九六○.三万元,八月跳升到二.一○八亿元,九月是一.二二亿元,营收到了八、九月显著增加。也就是说,工业区厂办过去有限高,现在修改容积率,工厂可向上发展,工业用电梯需求立刻跟着改变,台商回流是新台币回升很大的动能。

第四,是国际间的力量。台币的强势其实是美元的弱势,台币只是走得比其他货币更强势而已。今年为挽救疫情带来的危机,全世界央行加大力度放松银根,疫情爆发前,美国联准会的联邦基准放款利率一度拉升到二%至二.二五%,美元因与其他货币存在很大的利差,一旦金融市场发生危机,美元一定是最抢手的避险货币。

**黄金、白银成避险资产,美元走弱**

因此,三月美元指数一度冲高到一○二.九九二,但是美国旋即出现跳崖式的经济雪崩,联准会迅速宣布基本放款利率降至○%至○.二五%,美元与其他货币的利差消失了,这时黄金成为最佳避险资产,金价一度暴涨到二○七三.八九美元,连体积硕大的白银也炒上二十九.八二美元,黄金、白银成了避险新资产,美元也从一○二.九九二跌到九一.七四六,川普口中希望美元强势,但美元走势却一蹶不振。

美元贬值,也导引全球货币对美元升值,像欧元从一.○六三推升到一.二,英镑从一.一四一到一.三○五,纽币从○.五四七到○.六○五,澳币从○.五五一到○.七一九,亚洲货币中的人民币从七.一七到六.七二,韩元从一二九一.八二到一一五九.九,新加坡币从一.四六四到一.三六,全球货币兑美元纷纷走上升值之路,只是新台币走得更强劲。

这四大因素是新台币升值最大的基本面,有人说二十九元是央行总裁杨金龙防线,也有人说二十八.五元是彭淮南防线,最近台湾机械公会理事长柯拔希也跳出来喊救命,说台币升值把利润全吃光。不管是杨金龙防线,或者是彭淮南防线,大家都必须面对这一波台币的上升浪潮,台币升值有人喜,也有人忧,但这是台湾未来必须面临的考验与情境。

过去有很长的时间,央行为照顾出口业者,对台币升值一直非常敏感,因此,在彭淮南时代有著名的「柳树理论」,新台币不会大升,也不会大贬,会维持在一个区间内。但这么做,经常会招致美国操纵汇率的指控,每一年美国在评估《三○一条款》时,都会把这一项列进去,这两年进入杨金龙时代,看起来台币区间变大了。

在央行主导汇率的时代,有人批评台湾用低估的汇价去照顾弱势的传统产业,使得产业转型缓慢,这也是事实。这次台币升值,看来央行一贯的护盘政策正在改变,如果产业认清这一点,这一次是产业重新调整体质的关键时刻,也就是从低附加价值走向高附加价值,什么是高附加价值?简单说,用一个指标来看是「高毛利率」。

过去台湾以代工为主的产业,毛利率在三%到四%,因此,我们常用「毛三到四」来形容。但这些年,台湾已经从毛三到四逐渐向上升高,第一个是IC设计的毛利率都冲上四○%以上。像松翰今年第二季是四四.七五%,义隆电是四七.五七%,瑞昱是四四.七五%,联发科也达到四三.五%。消费型IC的紘康也有四四.五%,新唐有四一.二四%,台湾有好几家股价千元IC设计公司,都是毛利率很高的,像信骅达到六二.四三%,祥硕是五二.四三%,矽力达到五○.四二%,这些IC设计公司有高毛利率,因此可以折抵台币升值。

**高毛利产品才能抗升值啃食获利**

高毛利率也代表了产业竞争力,我们把光学镜头产业挑出来看,最强的大立光毛利率六八.五九%,第二名的玉晶光四二.八五%,这两家一枝独秀,再往下毛利率都在二五%以下,像是先进光二三.○九%,联一光十三.二%,亚光十九.三八%,扬明光十九.○八%,佳能只有十五.六六%,佳凌是负六.九一%,新钜科是十一.一二%。从这个毛利率可以看出产业竞争力,毛利率愈高,代表产业竞争力愈强,光学镜头产业如果不能把毛利率拉升到十五%以上,几乎是亏损状态,也就是说,毛利率如果不到十五%以上,台币升值一○%,可能吃光毛利,这是产业须面对的压力。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只要台币升值,工具机业者一定最早喊救命,因为工具机产业一向低毛利率,再加上中国业者削价竞争,但这些年转型有成的也大有人在,像气动元件的亚德客,毛利率已拉升到五○.八九%,亚德客能站在六○○元以上的高价,这才是关键。滚珠螺杆的直得也有四○.九四%,上银状况稍差,毛利率从三六.四%降到二七.八七%。同样的产业,像全球传动毛利率十九.三六%,不小心就陷入亏损,很多工具机业者毛利率在一○%左右,例如巨庭十一.○九%,程泰二一.二%,亚崴十七.九七%,这些毛利率停留在一○%附近的工具机业者承担台币升值压力最大,因为毛利率一○%,台币升值一○%,所有利润就不见了。

如果毛利率是创造高附加价值的指标,那么产业必须努力提升毛利率,才能规避新台币升值的风险。从另一个角度看,台币升值是协助台湾产业转型的机会,这也是最残酷的,因为台币升值会加速应变不及的企业灭亡。还有一个大家必须认知的,台币升值可能是一段漫长的道路。

以这十年来看,新台币最强势在一一年一度写下二十八.四七五新高,这次升破这个关卡可能性很大。长线来看,一九九○年代新台币升值的高点是二十五.五六,可能是台币升值箱型的另一个目标区,资金回流会导引台币升值,台币升值会对产业带来巨大冲击力,对股市、房市也会发挥立竿见影的效果,这一堂台币升值的课,大家一定要记在心上。(完)

注: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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