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eptember 12, 2019 / 1:32 AM / 9 days ago

专访:中国经济小幅下行“十四五”料会破6 但无失速风险--专家

作者 沈燕

资料图片:2015年7月,北京,行人经过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REUTERS/Jason Lee

路透北京9月11日 - 受贸易战和世界商业周期双重影响,中国经济面临新的外部压力,今年三季度国内生产总值(GDP)增幅可能会低于上半年,但四季度因降准等政策刺激而企稳,全年增幅预计6.2%。“十四五”期间(2021-2025年)GDP增速预计会破6%,但并不存在经济失速风险。

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首席专家陈东琪在接受路透专访时作出上述表示。他并称,中国居民消费快速升级,新消费需求几乎在引领世界潮流,经济圈、城市群的发展活力很强,后发地区追赶式发展,以及开放和创新步伐明显加快,这些因素都支撑中国经济较其他经济体增长更快更稳,更具有持续性。

“这也就是中国经济的韧性所在,中国经济在前40年体量快速扩大基础上从高速度型转向高质量型,势必换挡减速,这个减速趋势还会延续一段时间,但中国经济这辆快车不会脱轨,不会落入'中等收入陷阱',即使'十四五'GDP增速 ‘破6’,在5.5%左右,也是全球主要经济体增速排序中最快的。”陈东琪称。

他强调,中国当下关注的不是发展数量,不是速度多高,而是质量有多好,创新和竞争力有多强,消费和民生改善有多少。生产和发展的重点,转向以满足人民美好生活为目的。这是一个很大的模式转变,也是分析和理解新时代中国经济的关键。

在谈到当前形势和未来走向时,陈东琪指出,贸易战破坏了国际市场规则和公平贸易秩序,伤害了世界经济,影响了中国、美国和那些对“贸易+制造”依赖程度较高国家的贸易和经济增长。

他预计,今年后两个季度的对外贸易流量还会减速,但全年进出口总规模将进一步扩大,虽然对美国的贸易份额降低,但对欧盟、东盟及一带一路的贸易份额提高。

中国强大的消费市场,以及推出一系列新的开放措施,吸引国际资本快速流入,到8月为止的一年里,德国、法国、意大利、日本、韩国等,对华投资增长达到两位数,有的超过了80%,美国企业绕开美国政府限制不断加大对华投资。这个趋势,大大超过了贸易战发动者的预判。

中国外管局周二宣布全面取消QFII和RQFII投资额度限制,此举料可进一步提升中国金融市场开放程度。

他进一步指出,中国经济主要指标良性,投资增长企稳,消费者购买意愿强,特别是线上消费,旅游和健康和其他中高端消费,增速都比较快,这既得益于减税降费等政策的刺激,更是因为在进入富足社会后居民消费水准提高了,居民收入增长快于GDP增长提高了消费能力,极为便利的交通条件和不断改进的生活设施扩大了消费需求,激励了消费行为。这是中国市场活力强的重要原因,也是中国稳增长政策的根基。

中国国务院金融稳定发展委员会日前召开会议,要求加大宏观经济政策的逆周期调节力度,下大力气疏通货币政策传导。继续实施好稳健货币政策,保持流动性合理充裕和社会融资规模合理增长。实施积极的财政政策,把财政政策与货币金融政策更好地结合起来。

**理性看待中国经济,减速并不可怕**

一直致力研究中国经济,并在2017年主持完成中国宏观经济研究院“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的科研项目的陈东琪强调要理性看待中国经济的减速下行。

他分析指出,今年的情况跟往年相比有几点特殊:一是特朗普发动贸易战一年多后的负面影响开始显现,中国进入美国市场比以往难,成本也提高,同时“美国因素”在中国经济中的影响力下降。

今年1-8月,中国对外贸易增长总体稳定,但空间布局变化较大,美国已经降为中国的第三大贸易伙伴,这个空间布局变化还在延续,因为中国越来越多的企业正在战略性地减少对美国的依赖,就像其他非美经济体为了避开美国政府的任意制裁而被迫减少对美国的依赖一样。

“好在还有非美这一块,包括一带一路,东盟、欧盟等。与非美经济合作增加,部分对冲了贸易战中对美国贸易减少的空间,净损失减少。对比来看,与3.5亿美国人减少对中国的依赖相比,14亿中国人口减少对美国依赖的承受能力更强,没有美国市场的华为能够快速发展,而苹果、通用和联邦快递如果失去中国市场,前景会很糟。”陈东琪称。

世界经济商业循环和产业周期,对当前中国经济也有影响。全球看,汽车、智能手机、半导体等制造业进入景气周期的新旧交替窗口,汽车用能从传统能源到新能源,通信从4G到5G,都要经历一个过渡期,以孕育新的消费需求,这个过渡期的经济增速相对较低一些。

“综合看,今明两年中国经济发展的环境整体上偏紧,不确定性增多。但紧环境也有好处,迫使我们深化改革,加快创新,拓宽渠道,做强自身。”陈东琪称。

如何做大做强自己?陈东琪指出,一是盯住战略目标,在本世纪中叶实现国家全面复兴。二是制定发展规划,“十三五“快结束,现正在着手研编“十四五规划”,和以前规划的最大不同在于强调高质量发展。

三是明确发展路径,主航道是提高创新能力,特别是抓住抓好前沿性关键性颠覆性技术创新,增加原创,提高未来发展能力。四是重构供求结构体系,着力改善产业链、供应链、价值链,增强三链抗危机能力。

五是着力改善“经济圈”、“城市群”的发展环境和市场生态,既形成聚合效应,又发挥辐射效应,促进区域经济均衡协调和持续发展。中国有些区域如以深圳为中心的大湾区,对国际资本、技术、人才、企业具有越来越大的吸引力。

坚持扩大开放,与美国实行关门、砌围墙、搞封锁的政策不同,中国搞“双开门”,既开更大的门走出去,也开更大的门引进来,包括引进美国在内的发达国家的企业、资本、技术、人才和各种创新资源。贸易战打得越久,中国的开放效果会越明显,“人家封闭我开放“也是一种竞争力。

**中国经济不存在失速风险,逆周期政策工具够用**

面对诸多国家实施减息的全球宽松潮,中国如何应对?陈东琪指出,中国不仅回旋余地大,发展潜力大,而且抗衰能力也较强。一是利率水平较高,可调空间大,与欧美接近零利率相比更有优势;二是储蓄率高,刺激消费的空间大,与欧美高消费率相比更有优势。

三是外汇储备规模大,财政赤字水平低于美国,抵抗全球债务危机扩散的能力较美国更强;四是地区发还还不平衡,后发地区的工业化、城市化的发展空间还比较大,为总体经济发展提供空间。这些都是防范宏观经济失速的重要因素。

在谈到下一步政策时,他指出,工具充足,适时适度。供给侧工具是改革开放,放松准入,建设公平竞争环境;需求侧工具是财政货币政策措施,今年减税降费会使财政收入减少,预算支出增加,两者加起来会提高赤字率,今年做了比去年提高0.2个百分点的安排,但仍只有2.8%,在公认的警戒线3%以内,在国际上是稳健的。预算支出留给后三个月的余地较多,四季度的公共开支多于前三个季度的均值。

中国总理李克强上周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指出,坚持实施稳健货币政策并适时预调微调,落实降低实际利率水平措施,及时运用普遍降准和定向降准等工具,根据项目建设需要,按规定提前下达明年部分地方政府专项债额度,确保明年初即可使用见效。

其后中国央行上周五宣布全面降准及定向降准,将释放长期资金约9,000亿元人民币。

货币政策措施方面,陈东琪认为,后面三个月有两次存准率各下降50个点的空间,可以给市场提供更加宽松一些的流动性。减息也有空间,后三个月减不减,关键看CPI、GDP、就业和国际资本流动这四个指标,目前看减息的紧迫性不高,需要时再减更有效,既保障流动性供给充足,又不搞大水漫灌,防止再生政策性泡沫,还要为反制贸易战升级留下可用的政策工具,以保证经济在质量变革中稳定增长。

“中国的货币政策不必跟随美联储,而是根据自己需求,关键是时机选择。”陈东琪最后说。(完)

审校 吴云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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