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ctober 3, 2019 / 2:15 AM / 20 days ago

金融战开打? 中资股的震撼教育--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10月3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路透台北10月3日 - 九月二十七日美股盘中突然传出一则敏感的外电报导,指出白宫为了避免资金流入中国,正在考虑限制美国投资组合基金流入中国的办法,包括将中资股在美国交易所、那斯达克等除牌下市,并且限制美国政府基金投资中国。这则报导指证历历,称美国总统川普已同意展开讨论,探讨美国股票指数纳入中资股的比重。

外电指称,白宫可能采行三种作法:一是告知交易所,直接将中资股除牌。二是要求MSCI(明晟)、富时罗素等国际指数公司,将中国股票从它们的指数中剔除。三是美国政府养老基金不再投资中国资产。这三项传闻似乎都很具体,财经频道CNBC大力放送这则消息。

这则未经证实的消息,立刻重创所有在华尔街挂牌上市的中资股。市值最大的阿里巴巴当天下跌九.○二美元,跌幅五.一五%;百度下跌三.六七%,京东跌五.九五%;携程网下跌至二十九.○二美元,跌幅二.六五%;网易跌四.六三%;拼多多跌四.二%;蔚来汽车跌一○.七一%;瑞幸咖啡跌五.七%,这是大家熟悉的在美上市中资企业股价。其他如欢聚时代(YY)跌六.六六%;五八同城(WUBA)跌五.一四%;北京陌陌科技(MOMO)跌五.七九%;爱奇异(IQ)跌四.一%;哔哩哔哩(BILI)跌四.五九%;生技股的百济神州(BGNE)跌五.一%。

**一则未经证实的消息,引发美股蝴蝶效应**

一则未经证实的消息,居然在美股引发巨大的蝴蝶效应,单是阿里巴巴下跌九.○二美元,市值一天就蒸发了二三四.八八亿美元,可见杀伤力有多大。市场对外电报导中的三个可能性都高度关注,中资股下市、把中国股票从MSCI指数及富时罗素等国际指数中剔除、美国政府养老基金不再投资中国股票,都是兹事体大的大事,照理说,可行性与可信度不会很高。可是在美中从贸易战对峙,川普都可以对中国商品课征二五%、三○%的关税,美中双方若进一步从科技战打到货币战与金融战,谁敢说不可能。

在中资股急挫声中,记者向白宫求证,白宫却不予置评;不过次日媒体彭博引述美国财政部官员的说法否认此事。美国财政部发言人克劳利(Monica Crowley)透过电子邮件向彭博表示:「目前政府并未考虑阻止中国企业在美国境内证券交易所上市。」不过,有消息来源指出川普政府似乎正在讨论此事的可行性,显然有鸽派的人故意把消息透露给媒体,川普政府对消息曝光似乎很恼火,但可以看出这个案子似乎是川普的腹案之一。

花旗经济学家Cesar Rojas一个月前才发表专文指出,将违反美方会计与监管法规的外国企业,从美国证交所除名为目的的法案,倘若通过,势必对一五六家现行在美国挂牌的中资企业产生重大影响,该题目为〈美国最极端的潜在报复:阻止中国进入美国(金融市场)〉。

除了花旗的研究报告早已点出这个议题,Asymmetric Advisors驻新加坡市场策略师Amir Anvarzadeh也说:「这显然增添了一层不确定性,不利于即将到来的美中贸易谈判。美方如果这么做,将迫使中国企业在香港及中国本土重新挂牌,对未来国际金融的影响恐怕十分重大。」

根据统计,在美国挂牌的中国企业有一五六家,市值高达一.二兆美元,单是阿里巴巴在股价大跌后市值仍有四三五三亿美元,占了中资股三分之一的市值。其实阿里巴巴六月已宣布回香港第二上市,预计筹资一百亿美元。七月十六日,阿里巴巴宣布拟股份一拆为八,以香港存托凭证(HDR)挂牌,目前在香港采取HDR的企业只有日本最大服饰业的UNIQLO(Fast Retailing,迅销),香港交易所的表态,也从「不为阿里巴巴改变原则」到「阿里巴巴一定会回来」。

阿里巴巴七年前就准备在香港上市,但为了同股不同权问题无法解决,阿里巴巴选择到美国上市。今年阿里巴巴决定重返香港,却碰上了反送中抗争,港股今年前三季IPO(首度公开上市)数量大跌三八%,阿里巴巴只好暂缓脚步。如果中资企业在美国筹资受阻,众多中资企业可能必须回到中国及香港股市挂牌,这时美中双方会更加坚壁清野。

**中国最大半导体厂,今年自美下市**

其实自二○一八年三月贸易战开打以来,已有中资股从美股下市,第一个宣布下市的是中芯半导体。中芯是中国最大的半导体厂,中芯以在美上市成交量有限,难以维持上市所需的行政负担及成本,注销在美国上市交易的美国存托股票(ADS)。中芯是中国官方全力扶植的晶圆代工厂,其ADS在纽约交易所上市十五年,成交量变化不大,今年五月选择在敏感时刻从美国退出,是为了避免美国制裁,专注在中国发展。

先前我提到媒体「德国之声」称无解的美中新冷战,指这是从贸易、金融、科技、学术的全方位封锁。如果美方对中国封闭资本市场,将是彻底摊牌的金融战,除了中资企业赴美投资之路被堵,影响与指数有关的数十亿美元投资市场,也将大大削弱近年中国走向国际市场的步调。

就在外媒报导白宫进一步有封杀中资企业意图之际,那斯达克也立刻回应,对所有符合上市要求的企业提供非歧视和公平准入机会,这是所有美国交易所遵循的法定义务;因此能为美国投资者提供多样化的投资机会,创造一个充满活力的资本市场,这是那斯达克的初衷。

目前从资本市场的形势来看,中国企业进入美国资本市场的家数与总量,远远大过美国企业到中国挂牌上市的家数,而且这个数字比贸易总量的比率更悬殊。把中资企业从美国资本市场赶出来,可能是白宫重要策士的计谋之一,一旦端上枱面,影响层面非同小可,这将是可怕的金融战。

**美中新冷战冲击扩大 中企筹资将受影响

眼前美中贸易战打打停停,最近也传出中共国务院副总理刘鹤将赴美重启谈判,而中方也加大力度扩大采购大豆等美国农产品。川普日前才表示可以与中国达成临时贸易协定,同意延后对中国二五○○亿美元商品税率从二五%提高到三○%,实施日期从十月一日延到十五日。中方也宣布支持企业即日起,自美国采购一定数量的大豆、猪肉等农产品,并将排除对上述采购加征关税。双方正努力释出善意,此时突如其来的震撼教育,也可以看出美中新冷战冲击的层面愈来愈广,如果资本市场也进入「交战区」,中资企业的全球筹资行动将大受影响。

中资企业一度是全球投资人追逐焦点,但随着美中贸易战开打,中资企业吸引力逐渐下降。以阿里巴巴为例,一八年中股价涨到二一一.七美元,市值达五五一一.七五亿美元,现在股价掉到一六七.二三美元,市值剩四三二一.四亿美元。过去被投资人追捧的百度与京东从高峰坠下,跌幅都很重,坐稳中国搜寻引擎龙头的百度(BIDU)股价最高涨到二八四.二二美元,市值一度达九九○.六二亿美元,是阿里巴巴之外,在美国挂牌的第二大市值中资企业;但百度业绩不佳,今年惊传亏损,股价一度惨跌到九十三.三九美元,目前市值剩三○五.五亿美元。

对照美国的搜寻龙头Google(母公司Alphabet)市值达八四九四.七七亿美元,美中两大搜寻龙头市值天差地别。百度股价急跌,也伤了创办人李彦宏形象,七月他在演讲场合突然被听众淋了一瓶矿泉水。

京东在美上市,股价一度涨到五十.六八美元,市值达七三九.三五亿美元,但是董事长刘强东在IPO前给自己配发近一亿股分红,再加上去年在美涉及性侵,股价一度惨跌到十九.二一美元,目前市值剩四○五.八五亿美元,参与京东的投资人大多套牢。刘强东创了京东,自己独享股票分红,但涉及犯罪,小股东莫可奈何,这也成了企业治理值得深入探讨的一堂课。

这些年,中资企业循着美国企业成功模式,快速在美国市场筹资上市。在一八年之前,大家都觉得中国市场很大,成功率很高,因此,中资企业股票在美国挂牌,都能得到热烈回响。像是蔚来汽车循特斯拉模式,有「中国特斯拉」美誉,去年底在美国上市,股价开盘冲到十二.六九美元,总市值达一三○.二亿美元,大约是特斯拉市值的三分之一。但是蔚来汽车公布第二季业绩,营收达十五.○八亿人民币,比去年同期大幅成长三十倍,可是净损达三十二.九亿人民币。

蔚来汽车从一四年成立迄今,五年来亏损达五十七亿美元,这比特斯拉从○三年成立迄今十六年亏损约五十亿美元还大得多。面对亏损加剧,蔚来汽车今年也因汽车自燃事件,召回四八○○多辆ES8休旅车。大众对蔚来汽车由希望到绝望,如今股价从十二.六九美元跌到一.五六美元,上市一年来,股价跌了近九成,市值剩十六.○一亿美元。现在市场看蔚来汽车每天开门就亏四百万美元,持续亏损的反映就是再经营下去,必须不断烧钱,但烧钱又能烧多久?这正是中国在科技创新之路面临的考验。

另一家是砸钱换门市的瑞幸咖啡。瑞幸师法星巴克,这家从中国福建厦门起家的咖啡连锁店应在一八年七月完成A轮二亿美元融资,又在十一月完成一.五亿美元的B轮转融资,由贝莱德基金领投,摇身变独角兽。

今年五月十七日以每股二十五美元在美国上市,最高涨到二十七.一二美元,但瑞幸如果不能扭转赔钱的局面,如何撑起高股价?瑞幸去年亏损十六.二亿元人民币,瑞幸的CEO钱治亚在那斯达克发表宣言,表示坚持让每个人都喝得起好咖啡,但好咖啡和获奖的咖啡豆必须高价取得。市场正密切注意瑞幸如何从亏损走向获利,如果亏损依旧,恐难避免重蹈蔚来汽车的命运,目前瑞幸咖啡市值仍高达四十五亿美元,估值看起来不低。

**中资股曾经风光,仅短线炒作力道撑股价**

这些年中资股在美国挂牌都从奔腾走向平淡,像欢聚时代从一四二.九七美元跌到五十五.二五美元;爱奇艺去年上市一度股价冲到四十六.二三美元,如今跌到十六.六一美元,股价杀到几剩三分之一;携程网从六十.六五美元一度跌到二十五美元。这些备受市场期待的中资股都曾风光一时,但股价只有短线炒作力道,持久力欠佳,也给市场投资人带来伤害。

这次一则外电报导就让中资股股价全面下挫,这也意味在美中贸易战之外,美中冷战范围可能不断扩大,金融战有可能变成下一个战场。美国不一定选择在这个时点对在美国上市的中资企业下逐客令,但市场投资人对中资企业一定会更有戒心,势将进一步压缩中资股的股价。

其实用兵之道在不战而屈人之兵,一个简单放话就可让中资股股价全面暴跌,这也可以看出中国经济过度倚赖美国,在贸易战开打后,中国在很多领域还得面对更严厉的考验,这次中资股的确上了一堂震撼教育。(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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