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pril 12, 2018 / 1:22 AM / in 8 months

中美博弈是贸易战也是经济战 更是持久战--今周刊「老谢开讲」

(本文由台湾《今周刊》杂志提供,节选自4月12日出版的当期「老谢开讲」专栏)

美中贸易冲突情势步步升高,继川普在三月二十三日签署三○一条款备忘录,决定对中国输美商品加征五○○亿美元关税后,中国立即采取相当规模回应,针对一○六项进口商品加征关税,税率二五%,金额也大约在五○○亿美元。中美各自出招,国内经济性报纸称中美贸易走上「胆小鬼博弈」,因为专家评估双方都输不起,将尽力达成协议,也有国内学者说:「这场战争,激烈,但不持久」。

**经济大战影响,检视五指标**

我的看法可能相反,这场中美博弈可能很持久,表面上看起来是关税壁垒、保护主义抬头的贸易战,但骨子里可能是中美两强的霸权之争,是一场持久的经济战,就在中国回应美国对手输往中国产品的汽车、化工产品及大豆等一○六项产品开征二五%高关税后,川普总统又在四月五日以「中国不公平的报复指施」为由,指示贸易代表署研究另对一千亿美元的中国进口产品加征关税,而中方也立刻回应表示:将毫不犹豫进行大力道反击。

这场几十年未见的空前经济大战揭开序幕,首当其冲的美国股市,四月六日出现重挫,道琼工业指数跌幅达二.三四%,那斯达克下跌二.二八%,费城半导体下挫三.三一%。

中美贸易大战风云四起,也让中国股市出现不小的下跌,上证一周下跌一.一九%,深证下跌一.一八%,香港恒生指数下跌○.八三%。

如果从中美贸易战开打,回头来检视先前我提到的重要指标来看,国际金融市场并没有失控,首先来看VIX恐慌指数,二月上旬美国出现一场小股灾, VIX指数一度上冲到五○.三,后来回落到一五.○三,如今大约在二十一上下,尽管中美双方言辞交锋看似激烈,但VIX指数并没有出现显着巨大变化,投资人信心并没有受到动摇。

二是美元指数一直停泊在九○上下,也代表市场资金没有出现异常移动现象。川普上任以来,美元指数从一○三.八二直挫到八八.二五三,目前美元大致停泊在九○附近,比较例外的是港币的联系汇率似乎暗潮汹涌。

一直以来港币都是钉紧美元,照理说港币不会有波动,但这一年来,港币从七.七四九贬值到七.八四九四,这个港币贬值似乎透露了原来停泊在香港的资金有撤出香港的迹象,除了中美贸易战带来的变数,过去热钱停泊在香港有低税率的优势,如今国际资金亏损,加上香港从肖建华被绑回北京受审的情况,也让中国富豪不敢再以香港为资金中继站,这次香港恒生指数一度跌破三万点大关。

美元的弱势也使得亚洲货币迭创高价,除了台币、人民币外,韩元一度升值到一○五二.四七,新加坡币升抵一.三,马币也挺进到三.八五一,泰铢也创下三十一.○七的新高,只有菲律宾的披索及印尼盾相对弱势,亚洲货币呈现强势反应,股市大回档机率不大。

第三个指标是公债殖利率,尽管美国联准会(Fed)在三月继续升息一码,不过公债殖利率飙高已暂时告一段落,美国十年期公债殖利率一度冲高到二.九七%,如今在二.七七五%左右,三十年公债殖利率一度到三.二○五%,如今回落到三.○一九%左右,两年债殖利率在二.二七%,五年债二.五八七%。债市虽有波动,但尚称平稳,也没有利率倒挂现象,因此,不会对股市造成太大杀伤力。

四是加密货币的动向,今年初比特币一度冲高到一九一三八美元,第一季比特币惨跌四五%,四月在各国联手打击下,比特币又创下六六○七美元新低,乙太币从一二九○杀到三七○.八美元,莱特币从三一四.六八跌到一一三.五美元,瑞波币从二.五七跌到○.四九美元,跌幅都十分惨烈,不过市场挖矿热潮不减,市场上唱空加密货币者众,但这一场投机游戏仍然十分热络。

五是ETF,全球投入ETF的规模一度超过五兆美元,达五.一四八兆美元,不过二月以来美国股灾引发ETF赎回效应,造成美国大型科技股的跌势,以规模最大的SPDR S&P五○○来说,这档ETF规模一度高达三千亿美元以上,四月六日规模已缩小到二四六五.七五亿美元,单这一档ETF部位少了五百亿美元以上,这也造成多档美国大型科技股的回档,这其中又以脸书、特斯拉灾情最惨重。

这是监控全球金融市场的五大要素,看起来都没有恶化,如果对照金融市场淡定的表现,媒体与专家的分析都十分负面,像英国《金融时报》就说:中美贸易战若真打,中美双输,且影响超过经济层面。台股专家则说台股要避免流弹,也有说台商受波及,灾情会最惨烈,这些都是片段的说法。

**贸易逆差扩大,美国受够了**

如果还原整个事实真相,最早是三月川普对钢铁、铝材课税,然后是三月二十二日的白宫记者会,此后美中两国冲突持续升高,俨然成为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双方最严重的贸易战。《华尔街日报》最近有一则权威报导分析,这场由美国出重手的贸易战其实已酝酿了七个月,推手是美国贸易代表莱特希泽(Robert Lighthizer)。

早在川普上台前,许多美国企业已受不了中国在贸易上的不公平竞争,指责北京一边补贴本地企业,一边强力压迫美商转移技术给中方合作伙伴,这点在纳瓦罗(Peter Navarro)《致命中国》的书就提到,最天真的西屋电器把七万五千份文件交给中方,包括核子反应炉的技术,纳瓦罗也批评Caterpillar(开拓重工)是中国重商主义诱惑的样板,三十年间在中国从一间销售办公室变成十一个生产基地、三处研发中心及九间办公室;他也指责GE关闭美国工厂,在中国建立五十个生产基地。

去年八月,莱特希泽对齐聚白宫的一屋子官员直言,中美两国数十年来贸易谈判成效有限,中国老是承诺改变贸易政策,却常常食言。莱特希泽以图表解释中美贸易逆差持续扩大的主因,在场的美国驻中国大使,素有习近平老友之称的Terry Branstad要求给中方一点时间,重新规画新一轮谈判,但似乎没有什么人支持他。莱特希泽最后的结论是:对中国出手的时间到了,要正式调查中方不公平的贸易作为。几天后川普同意调查中国可能侵犯美方的智慧财产权,负责人正是莱特希泽。

去年十一月,川普团队抵达北京展开新一轮谈判,中国才意识到莱特希泽的角色。在川普总统的坚持下,莱特希泽见到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当着习主席的面说,川普总统认为过去两国贸易谈判没有成果,川普担心美国对中国的贸易逆差持续扩大。莱特希泽这一说法让中方高层大感吃惊,这是这一轮中美贸易战的一个重要背景。

**川普鹰派团队,谈判来硬的**

另一方面,川普人事布局也在过去半年出现巨大变化。去年三月报载白宫幕僚立场爆内战,鹰派低头,川普进入白宫之前,纳瓦罗是重要经济顾问,再加上班农(Steve Bannon),但川普进入白宫后,重用高盛帮的柯恩(Gary Cohn),再加上国务卿提勒森(Rex Tillerson),鹰派的纳瓦罗愈来愈孤立。

这个情况到了三月出现变化,川普换掉提勒森,改任更鹰派的中情局局长庞培欧(Mike Pompeo),白宫安全顾问也换上极鹰派的波顿(John Bolton),而柯恩辞职后,川普也换上媒体出身的库德洛(Larry Kudlow),加上财长穆钦(Steven Mnuchin)及商务部部长罗斯(Wilbur Ross),形成了川普鹰派的战斗团队,这其中八○年代已在雷根政府时代担任副贸易代表的莱特希泽成了这次最关键人物。

莱特希泽今年七十岁,三十三年前,他只有三十七岁,那时他已主导对日本汽车及钢品课税,也参与一九八五年美国与日本《广场协议》的谈判,这次在中美贸易战中,他又扮演重要角色,曾任白宫贸易官员的华府智库「战略暨国际研究中心」(CSIS)顾问William Reinsch说:川普与莱特希泽想法接近,他们的谈判策略都是先恫吓、威胁、逼迫对手软化,接着看能否达成协议。这回美国对上中国,今天中国已非吴下阿蒙,对美国恐怕也是一场硬仗。

面对四月六日美股的下跌,川普在推特上表示:贸易战会让他的选民感到痛苦,但他不会因此停止,他接受纽约WABC电台访问时也坦承,对中国发动贸易战已给国家造成「痛苦」,但他拒绝退让。川普被问到股市下跌时说:「我并不是说不会有一点痛苦,但市场上涨了四○%、四二%,所以我们可能会失去一点点;但当我们完成时,我们将有一个更强大的国家。」川普总统说这场贸易战是「短空长多」。

这是川普一贯的拉高谈判姿态,他不断重申多年前的政策雇用了不称职的官员,导致现在每年与中国有五千亿美元的贸易逆差,而中国窃取知识产权对美国造成的损失高达三千亿美元,我们绝不容许这个情况持续下去。所以,贸易战只是开了一个头,美国要的是智慧财产权的谈判,要求中国必须遵守国际游戏规则,未来中美双方可能有漫长的谈判。

**中美两强对抗,非短线变数**

从这个架构来看,这是百年美国霸权的另一场经济战。一九八○年代,美国先是与苏联冷战,到八九年柏林围墙倒塌,掀起全球化新时代,而旧苏联解体,这是八○年代的大局,主角是雷根与戈巴契夫,及其后接任者叶尔辛。

八○年代的另一场经济战是日圆在《广场协议》后的升值,造成日本资产泡沫化,九○年日本资产泡沫吹破,日本经济这三十年来坠入深渊。这次美国想用日圆升值模式加之于中国身上,看起来人民币不会漫无限制升值,再加上中国有十三亿人口的大市场当靠山,川普发动的这场贸易战并不轻松,但是美国维护霸权的思惟也不会退让。因此,往下看,中美博弈一定是未来十年的世界大势,金融市场一定会笼罩在中美两强争夺霸权的架构下,千万别把中美贸易战当成短线金融市场的变数。

中国面对美国端出来的国家战略,必须步步为营,毕竟中国崛起的过去三十年,中国对美国贸易累积了四.六四兆美元的顺差,川普要中国先减一千亿美元顺差,这已是一道难题,后头智慧产权谈判更是棘手,这也意味了中国奔驰了三十年的经济,现在开始进入调整阶段。(完)

注: 1.专栏作者老谢--谢金河,为《今周刊》发行人兼财讯文化事业执行长。

2.以上评论不代表路透立场。

整理 高洁如; 审校 杨淑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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