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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度分析

特别报导:“数据信徒”克鲁格要求美国引入新统计指标

* 最近的经济衰退证明,未知的东西可能会有朝一日伤害我们

* 两套新的统计数据将在明年问世

* 政府希望了解民众是如何运用自己时间的

* “幸福不是金钱能买到的,也不是GDP可以衡量的”

记者 Emily Kaiser; 编译 郑茵/侯向明/艾茂林/程琳/蔡美珍/石冠兰

路透华盛顿7月6日电---谈起数据,克鲁格(Alan Krueger)如同念诗一样 -- 他的确是这样的.

克鲁格是美国财长盖特纳的首席经济顾问,在与人合写的84页研究报告中援引诗人Carl Sandburg的诗句,提议建立一个新的数据库,来衡量人们如何使用自己的时间,从而了解是什麽在驱动经济.

"时间是你人生的本钱,"Sandburg写到,"这是你拥有的唯一本钱,只有你才能决定如何使用.小心不要让别人替你用掉时间."欲浏览该研究报告,请点选(here)

在去年被任命为财政部经济政策助理部长之前,克鲁格是一位热衷研究时间运用的学者.现在他能够将这类信息用于华府的经济政策.

美国充斥大量的经济数据,然而这些数据甚至不能确切回答最基本的问题:衰退是否确实结束了?人们的生活是否改善了?政府在服务于民众方面是否称职?

在权力走廊里,在财政部、商务部和白宫身居要职的几位对数据情有独钟的经济学家,正力主采用新的指标,以更清晰地反映经济运行情况.

这不仅仅是简单的学术兴趣而已.美国经济数据会牵动股市,影响公共政策,甚至可能左右总统选举形势.

没有人说要抛弃国内生产总值(GDP)这样的经典数据,这是衡量一国经济产出的最全面的指标.官员们希望把传统的经济指标与那些能更能深刻揭示大众生活、工作和感受的信息相结合,从而更快地找出经济问题的症结,作出更恰当的决策.

“如果你经营着一家规模为2万亿美元的公司,你愿不愿意拿出一点小小的预算来收集公司运营数据呢?”克鲁格在他填满各类经济数据报告的办公室接受采访时说到,”我们在统计方面的支出非常不够.”

实际上,农业部去年用在研究方面的花费是劳工统计局总预算的四倍多,而後者负责统计失业率等一些至关重要的数据.

高层官员中并非只有克鲁格一人是数据迷.古尔斯比(Austan Goolsbee)是美国总统奥巴马的经济顾问之一,他去年在参议院确认其任职的听证会上自称为”数据信徒”.这些信徒们也许终于等来了可以大展拳脚的一天.

明年美国将推出两套新的统计数据.劳工部正在进行一项针对时间运用的研究,以追踪美国人的日常行为以及对这些活动的感受,该项目用到了克鲁格的学术研究成果.具体细节请参看(www.bls.gov/tus/)

商务部也在制定一项新的贫困指标,希望能更加及时地反映哪些人群生活难以为继.(here)

**让数据更迷人**

最近的经济衰退证明了一些未知的东西能够伤及我们.美国联邦储备理事会(FED,美联储)严重低估了美国楼市下滑的破坏力.美联储犯此大错的一个原因是,美国基本上没有用于追踪过去十年创造出来的复杂金融工具交易情况的数据.

经济产出数据亦未能完全揭示出此次衰退会如何损及生活标准.而这又说明了为什麽这一年来美国经济一直在增长,但总统奥巴马在解决经济问题上的得分仍然很低.

希腊债务危机为美国自身公共财政问题敲响了警钟.了解民生对政府如何运用愈发有限的资源变得尤为关键.

美国商务部主管经济事务的副部长Rebecca Blank感到是时候来说服国会拨出更多的资金给统计部门,因为议员们已明白被蒙在鼓里所付出的代价.她说,”我们在统计数据上的投入严重不足,原因是很多人认为数据工作枯燥无味.”

就像克鲁格一样,Blank在就任商务部职位很早之前就一直呼吁需要推出更好的反映贫困的数据.现在她发现,她能够让这个梦想成真了.

她说,”需要有人对数据收集这项工作感兴趣.它仅需花很少的钱.”

奥巴马下一年度的预算案中,Blank负责的经济和统计部门获得的预算增加了1,600万美元,同时劳工统计局亦有额外3,400万美元的预算安排.

这两项预算均需国会批准.虽然两者相加也只占总额高达3.76万亿美元政府支出计划中的一丁点,但国会中反赤字情绪正日益高涨,所以最终的审议结果难以确定.

**缺乏哪些数据**

撇开缺点不谈,美国经济数据可以算得上是全球最严谨的.比方说和欧洲相比,美国的就业和GDP数据就公布得更快,蕴含的细节也更多.不过速度和准确度往往不能两全,美国数据容易遭到剧烈修正.

光劳工部和商务部每月就要公布很多数据,何况还有美联储和财政部的数据.另外民间机构也会进行各种调查,比如就业服务机构ADP Employers Services会追踪民间企业的就业数据,全美不动产协会(NAR)会提供楼市报告.

但是这些指标并不能反映一切,而漏洞往往会在发生危机时才愈发彰显.

商务部可以告诉你美国民众4月花销7.14亿美元购置男装,但却没有数字可以显示多少家庭吃不上饭,尽管他们的家庭收入还没有低到够格申领食品券的地步.

劳工部的数据库可以告诉你有多少人在博物馆、公园和动物园工作,但却不能准确衡量有多少人在继续领取失业救济金.如果同干着一份低收入工作、并把一半薪水花在雇人带小孩上面相比,领取失业救济要更划算些.

过去两年的经历暴露出经济数据有多么不完善.衰退期间的失业人数被劳工部低估了约140万,因为其用于估算既定月份开张或关闭公司数目的经济模型存在严重缺陷.

这意味着,在奥巴马上台当总统的时候,就业市场情况比大家想像的要糟得多.财政部的克鲁格说,虽然更好的数据信息也不能改变政府的施政方式,但却可能帮助白宫更轻松地推出大规模经济刺激方案.

“公众可能会更相信政府推行的措施正在起作用,”他说.”这样一来,人们也许会更支持采取更多更快的行动,但我认为这不会导致政府的政策方向发生根本性转变.”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

劳工部不是唯一一个时不时将数据弄错的机构.前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主任霍尔茨埃金还记得,由于不得不依赖过时的统计数据,自己在做一项预算预估时产生了1,000亿美元的偏差.

他说:”偏差这麽大真是让人尴尬.”

霍尔茨埃金称,获取可靠、实时的数据是一场”持久战”,仅靠增加数据收集方面的投入还不够.他表示,一方面企业因增加了书面工作负担而不愿意遵照政府的要求上报数据,另一方面民众也有隐私上的顾虑.

曾在小布什(布希)政府担任白宫经济顾问的克罗兹纳(Randall Kroszner)称,他也为优化数据进行过努力,但收效甚微.

美国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罗默表示,她的首席预测师曾经告诫过自己,不要迷信任何单项数据,因最後可能证实该数据属异常情况,或在下一个月被大幅修正.

关于美国经济数据统计,罗默说:”它很先进,很科学,但依然不完美.”

**GDP统计的起源**

优化数据统计是几代人的追求.

国内生产总值(GDP)这个最为人所知和最重要的经济指标,是在美国大萧条时期创立的,当时国会要求政府提交一份国民收入报告.

1932年6月14日,纽约时报刊载了美联社一篇只有两段的相关报导,而且只是放在一篇关于某皮货商因”最近金融危机”而服毒自杀的简短报导上方.

起草国民收入报告的任务落在了一个名叫西蒙・库兹涅茨(Simon Kuznets)的年轻经济学家身上,当时他在位于纽约的美国国家经济研究局工作.他于1934年提交国会的报告不啻为晴天霹雳:国民收入在四年内下降了40%,衡量通胀情况的一项指标下降32%.

参阅1929-1932国民收入报告,请点击(here)

于1971年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库兹涅茨建立了一个衡量经济产出的模型.该模型构成了如今的GDP编制基础.

部分经济学家认为,这个指标看上去已经过时了.如今的经济已经与1930年代极为不同.库兹涅茨首次提出12个主要行业类别,农业排在首位,在1930年务农人口还占到美国劳动力人口的21.5%.

服务业如今是经济中的最大领域,当时仅排在第11位,只排在”其它行业”的前面.

**家庭主妇的贡献**

西蒙・库兹涅茨在他的报告的第一部分就点出了GDP的局限.当年他指出来的一些问题,到今天仍然让经济学家头痛不已.

起初,这项国民收入数据是用来帮助判断,为了应对第二次世界大战,美国能以多快的速度扩大生产.有些经济学家表示,现在的GDP还留有这种战时色彩.库兹涅茨自己非常清楚,该数据没有、也无法测量民众的幸福程度.他曾写道有关收入的背後一面,”也就是为了赚取所得而付出的幸劳.”

过了近80年时间,经济学家还在寻找最能够衡量幸福的指标.克鲁格认为时间运用的研究就是往这个方向前进了一步.他表示,GDP”并未把我们散步的快乐或是下棋的愉悦算进去.”

库兹涅茨国民收入报告的最大漏洞,可能是他称为”家庭主妇及其他家庭成员的服务,”包括了烹饪、清扫及育儿.

“我们认为最好是将这一大块服务排除在国民收入以外,尤其是因为没有可靠的根据可以估算其价值,”当时在1934年对国会提出的报告中指出.

任教美国马萨诸塞州大学(University of Massachusetts)的经济学家Nancy Folbre,仍然对这段话十分不满.”很多人都对库兹涅茨抱十分包容的态度,”她称.”我不这麽认为.库兹涅茨非常轻视家庭生产.”

她称自己是为争取将家庭劳务纳入经济产出统计的”象徵性代言人”.在去年秋天”萨科齐委员会”举办的一场研究经济指标完整性的学术会议上,她便提出了此事.

这个委员会由法国总统萨科齐在2008年创立,成员包括诺贝尔奖得主斯蒂格利茨及Amartya Sen等人.在去年9月发表的一份报告中,委员会主张采用范围更广泛的经济指标,而不只是经济成长.(here)

忽略家庭劳务的价值,会扭曲幸福、贫穷及不平等的衡量数值.想像一下,有两户人家,每家都有双亲和两名子女,家庭收入都是50,000美元.其中一户只靠一人赚取所有收入.另一户则是父母皆出外工作,各赚取25,000美元.

在第一户人家,不出外工作的那名家长,有时间照顾孩子、做饭或打扫,而第二户人家可能必须花钱请外人来做这些事情.

光是看家庭收入,这两户的家境似乎差不多.如果加上家庭劳务的价值,其中一户家庭就变得贫穷许多.

Folbre希望以所谓的”卫星帐”来涵盖这种俗称非市场性劳动的价值.商务部正在研究,但Folbre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别再谈什麽该死的卫星了,”她说.”把卫星送入轨道吧.”

**追踪时间运用情况**

克鲁格的时间运用研究可以让人了解有多少时间花在家务上,即使算不出价值.

劳工部2003年开始收集这方面资料,2004年公布首次估值.劳工部进行电话访问,询问民众过去24小时都干了些什麽.

从今年开始,劳工部增加一个新的项目,将询问民众一个主观认知问题--他们对他们过去24小时所做的事情有何感受.

从非专业人士的角度来看,这听起来像是平常跟邻居寒暄而已.但这个新增问题,有可能会对政府决策至为重要.举例来说,克鲁格表示,这个数据可以看出民众在上下班路上花费更多时间,而这是民众讨厌的事,换言之,政府应该就此编列更多经费改善基础建设及交通.

美国劳工部指出,大约有另外50个国家也在收集类似的资料,包括德国、澳洲、加拿大、新西兰及南非.为了维持一致性,有一套编码词汇,确保调查人员对各种活动的分类正确无误.

虽然民众答覆内容在正式报告中,只列在广义项目之下,像是睡眠或是家务,但编码词汇的精细程度惊人,对于保卫个人隐私权的人士而言,可能有点令人不快,担心山姆大叔对民众生活窥探过度.

在”修饰仪容”这个项目之下,列出了所有可能的回答,从漱口到清理衣物毛絮,应有尽有.连冥想活动细分成了宗教性与非宗教性,前者属于”宗教及精神活动”,後者列入”健康相关的自我保健.

**健康和财富的关系**

劳工部没有用于加强研究时间使用情况的经费,所以克鲁格在美国国家卫生院(NIH)拉了一个看似不太可能的赞助.

苏兹曼(Richard Suzman)是NIH下属的国家老龄化研究院(National Institute on Aging)行为与社会研究部门主管,他本身也是个数据迷.从1983年加入该研究院开始,他就一直倡导改进同健康有关的经济研究.

他称:”有些人说’我们国家卫生院不是搞经济学的’,(但)我私下进行过一段时间的经济学研究.”

现在,他说自己的机构”可能会成为(此类研究的)最大赞助人,”不过这主要可能是因为这方面经费本来就不多.

健康与财富是相互影响的.健康不佳会让家庭破财,而贫穷往往与高发病率相伴.

苏兹曼对老年人如何打发时间很感兴趣.退休人员会做些什麽?他们进行多少锻炼?时间利用状况是如何随疾病或伤残改变?他们独自一人的时间很多吗?

所有这些问题的答案都会影响到健康和幸福感,反过来又影响着政府在社会医疗保健体系(Medicare)方面的支出.Medicare是今後美国公共财政的最大负担之一.

**不要再问我更多问题**

Blank称,商务部没有其他经费来源,所以,如果国会否决奥巴马政府追加资金的申请,就无法继续编制新的贫困状况报告.

即便申请得到批准,新数据也不会取代当前度量贫困状况的指标,该指标仍将用于判断各项政府援助计划是否合格.新报告旨在充当”补充”数据,更好地反映21世纪的贫困状况.

不过,这项起源于1964年的现有指标遭到自由派和保守派人士的批驳.

自由派人士长期以来抱怨称,这种方法没有考虑儿童养护成本之类的因素,而在50年前这根本不是问题,因为当时多数母亲都专职在家照顾孩子.

保守派人士则称,现有方法夸大了贫困程度,因为没有考量各种政府优惠政策,例如所得税优惠、食物券和住房补贴等.

新的补充数据试图解决上述两派的疑虑.

在芝加哥大学执教的经济学家布鲁斯・梅尔(Bruce Meyer)称,如果考虑所得税优惠,将有600万人脱离贫困线.他还提议该数据应当衡量人们的消费状况,而不是收入状况.

他对政府的数据收集工作质量颇为担忧.正常情况下,政府数据部门依靠调查企业和消费者来获得就业、零售及其他数据.

当数据不准的时候,他们往往有很多理由.以劳工部的失业数据错误为例,理由是该数据很容易出错.但政府必须采取更多措施来解决这个问题,因为愿意回应调查的人越来越少.

梅尔称:”人们受到了太多这样的调查.被问到自己对事物的看法已经没有新鲜感.”

**谷歌也能作预估**

民间机构正在涉足公共部门关注不够的领域.美国密西根大学数十年以来都在对消费者进行调查,但最近信用卡发行商、就业服务机构、甚至还有谷歌GOOG.O.

谷歌首席经济学家哈尔・范里安(Hal Varian)表示,他曾向很多官员讲述谷歌都能够搜集汇编哪些信息.透过追踪像"失业办公室在哪里"这样的搜索条目,谷歌可以尝试预测在某一周里会有多少人初次申请失业金.(here)

路透TRI.N、彭博还有其他金融信息服务商,每周都会走访分析师,询问他们对此类经济数据的预估.范里安说某几周,谷歌对请领失业金的预估比分析师还要准.

“这种全自动化的解决方案得出的结果至少不逊于30个人的冥思苦想,”他说.

谷歌还对包括零售销售在内的数据作预估.范里安称公司考虑将预测范围扩大至政治事务,根据搜索数据来预估选举结果.

理论上讲,在电子时代搜集数据应该更加容易.零售业巨擘沃尔玛WMT.N可以做到在顾客刷卡消费的瞬间追踪到销售情况.那麽想要顷刻间计算出GDP,或许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克鲁格想要设立一种”快速反应”数据采集程序,能迅速计算出诸如猪流感爆发或BP原油泄漏之类的新动向可能会给经济带来哪些影响.

**现在幸福吗?**

在一定程度上,萨科齐委员会和用于衡量幸福水平的”幸福经济学”已接受这种改善经济数据统计的呼声.但一些经济学家不愿使用这个词汇,因为听上去过于浅薄.

布鲁金斯学会资深研究员Carol Graham称,十年前在她以此为主题写一本书的时候,她的老板告诉她把书名中的”幸福”一词删去,否则没人会认真对待.

她表示,”不用说,我拒绝了,不过那本书的也反应平平.”

现在Graham可以轻松地让人们认真看待她的幸福研究了.事实上,经济学家杂志4月末还就”GDP与幸福指标,哪个可以更好地衡量生活水平”而举行了一场辩论会.

小布什政府的首席经济顾问Keith Hennessey偏爱GDP,尽管他也承认GDP有其局限性.

“金钱无法买到幸福,GDP也无法衡量它,”他称,不过他补充表示GDP是适当的指标,优于”基于某些人对你应如何衡量你的幸福的主观判断”的标准.

美国不会走不丹路线,也不会采用其国民幸福总值(Gross National Happiness)指标,但美国官员对于人们的感受更为关注了,特别是现在--尽管经济在发展,但国民却感到极度不幸福.

奥巴马经常说对于那些仍失业的人而言衰退还没有结束.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和他的经济顾问团队没有关注着每份GDP报告,在GDP数据上升的时候不会微笑.

美国白宫经济顾问委员会主席罗默认为幸福指标有其作用、价值和位置,但不应该放到库兹涅茨所创立的GDP报告之中.

“GDP指标在发挥应有的作用方面表现良好,它可以衡量我们所生产的所有东西的总量,”罗默称.”我非常乐意看到其他幸福指标,但我还是不愿看到杂七杂八的东西混杂在GDP报告里面.”(完)

--译文审校 朱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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